自从重阳事件发生后,同窗们看纪晓拂的眼神都变了,回到书院后,再也没有人叫他纪大姑娘。纪晓拂在书院里,又多了一个外号:小老板。
因为重阳事件闹得太大,纪晓拂、张天擎、周老板、王县令以及崔邠和秦安,也都成为了洪州城的名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关注。
同样,天南书院和纪晓拂的店铺,也因此名动洪州城。纪晓拂的店铺,瞬间成为了洪州城里最有名的店铺,生意好到爆棚,日日人满为患。
这原本是好事,可是因为重阳案件闹得太大,纪晓拂、张天擎名动全城,因此,和两人有关的一切,都被人给扒了出来。
不但纪晓拂张天擎成为了大名人,就连兰心,也跟着出了名。
纪晓拂和张天擎不睦,纪晓拂被张天擎欺负了整整三年,两人是情敌,因为兰心而不和,这些,都被传得沸沸扬扬。
原本,纪晓拂张天擎关系不好,只是书院里的学生们知道。天南书院里的书生们,平时都呆在书院里苦读,很少出来,就算偶尔出来了,大家也不会去传这些八卦,因此洪州城里的百姓,根本不知道这些传闻。
可是,因为重阳案件周大户被处置,纪晓拂和张天擎被人关注。
天南书院里,除了学生们,还有许多帮工的群众,以及看守和管理书院的仆役和丫鬟。
这些人,大多都是书院附近的居民。
书院里的学生们不乱传,可外面的这些仆役、丫鬟和长工们,早就将纪晓拂和张天擎之间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轰动全城。
为了降低影响,纪晓拂于是快速卖了饭店,并打发秦安回了庐州老家。
一方面,是为了降低影响。
纪晓拂在洪州的饭店,一直都是秦安在打理,秦安离开了,有助于让人慢慢淡忘这件事。
另一方面,也是迫于无奈。
纪父年纪大了,抱病在家,纪家丝绸之路上的生意没法再继续,急需转行。
纪晓拂是纪家唯一的儿子,纪家所有的生意,当然都要交到他的手上。可是纪晓拂还在书院读书,根本没有时间来打理生意。
于是,他便让秦安回去,转行做起了“锦丝店”,也就是后来闻名的“纪家锦丝店”。同时,也方便秦安替他照顾父母,支撑家业。
而纪晓拂本人,则回到书院,闭门不出,坚持把这最后的一年读完。
同样,张天擎和崔邠等人,也闭门不出,绝口不提往事。就连,书院的其他同窗,也都尽量低调,减少出门,就算出来了也不说自己是天南书院的。
因为,只要一说出天南书院四个字,就会被人追问纪晓拂、张天擎和兰心之间的故意,为了同窗和兰心的声誉,他们都选择了闭口不答。
可就算就是如此,纪晓拂和张天擎比试的事情,还是被人给掀了出来。
不但天南书院里的同窗们好奇,外面的百姓,也跟着一样好奇。
时间,越来越近。
纪晓拂当初提出和张天擎比试,是不堪其扰,希望能摆脱张天擎,可现在,经过重阳事件后,纪晓拂渐渐改变了主意。
张天擎,因为纪晓拂的设计,被周大户打伤,纪晓拂心存愧疚。
而且,经过重阳一事后,纪晓拂已经找足了面子,张天擎也没有再欺辱他,纪晓拂已经达到了目的。
纪晓拂和张天擎的约定,如果纪晓拂输了,他退出,不再和张天擎抢兰心,可如果张天擎输了,他就要离开书院,不许再去烦纪晓拂。
让张天擎离开书院?
重阳事件已经闹得够大了,纪晓拂可不想再把事情闹大,让张天擎离开,惊动镇南侯。
于是,七年前的一个傍晚,纪晓拂悄悄来到张天擎住处。
当时,已经是深夜,同窗们基本都睡下了,但是纪晓拂知道,张天擎还没有睡。
纪晓拂踏着月光,悄悄走到张天擎门前。
“少爷,夜深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书童捕灵劝道。
“不,我还不困!”
张天擎打了个呵欠,狠狠地掐了掐自己,倔强地说道:“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和纪晓拂比试,我不能输!”
“为了兰心,我绝不能输!”
凄凉的夜色里,张天擎猛烈的咳嗽声,显得格外清脆。
“可是少爷,您身上还有伤,再这样下去,您会受不了的。”捕灵再度劝说。
“您本就旧伤未愈,现在又着了风寒,您还熬夜,少爷,这样真的不行啊!”
“少爷,您还是听我的吧,好好休息!夫人她要是知道了,会伤心的。”
捕灵低声恳求,几乎要哭出来。
“没关系,不过是点小伤,不碍事!”
张天擎缓缓吸了口气,依旧坚决地说道:“我不能输,为了兰心,我绝不能输!”
“捕灵,重阳节发生的事情,不许对家里提起,一个字也不能说,你要是敢让我母亲知道,我饶不了你,知道吗?”
张天擎有些暴怒,捕灵吓得连忙后退。
“少爷,您放心,您不让我说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可是少爷,您要保重身体啊,捕灵担心您。”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挺得住!你去睡吧,明日,出去给我带些药回来就可!”
“是,少爷,那您保重!”
捕灵于是慢慢退了出来,屋内,只剩下张天擎一人还在苦读。
“砰砰砰!”
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谁?”张天擎大声质问。
“是我,纪晓拂!”
“纪晓拂,你来干什么?”张天擎打开门,冷冷地问道。
“我来看看你。”
纪晓拂迟疑了一下,慢慢解释:“听张籍说,你的伤还没有好,所以来看看你。毕竟……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所以来看看你。”
纪晓拂轻声说着,那声音低得,仿佛听不见。
“不用!”
张天擎摆了摆手,立马冷言:“我说过,骂周老板,只是看不惯他仗势欺人,和你无关。纪晓拂,我不是在帮你,你不用管我。”
“纪晓拂,如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话,那请离开,我张天擎绝不服输!你放心,咱俩的比试,还作数,我绝不会耍赖,我说到做到!”
“你……”
纪晓拂有些无奈。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张天擎又接着补充:“你什么你?纪晓拂,还不快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走啊!”
张天擎大声怒吼,纪晓拂无奈,只得讪讪离开。
不过,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就反应过来,于是大声说道:“张天擎,我不是来笑话你的,也不是来看你的,我只是不想胜之不武。”
“胜之不武?”
张天擎一愣,立马怒气冲冲地回击道:“纪晓拂,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胜之不武?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会输给你?你瞧不起谁呢?”
“哎……”
纪晓拂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柔下声音,接着说道:“天擎,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你现在受伤了,状态不好,我和你比试,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你看,要不咱们不比了,可以不?”
纪晓拂的话,犹如一股温热泉水,暖和了张天擎的心。他本就是被逼应战,现在纪晓拂偃旗息鼓,他内心是说不出的高兴。
可是,高傲的他,不允许他有半点低头。
如果说纪晓拂早些提出还好,张天擎会同意,那时候只有他们俩人知道。
可是现在,全书院的学生都知道了,都在等着看他们的比试结果,张天擎可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咬了咬牙,也柔下声音,说道:“纪晓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既然应了约,就决不能反悔,比试之事,咱们如期举行。”
听到张天擎如此说,纪晓拂知道,再多说些什么,也没有意义,张天擎这脾气,是不会听他的。
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扔给张天擎,道:“好,既然如此,那你养好身体,准时赴约,我可不想被人说是趁人之危!”
张天擎接过药包,又立即还给纪晓拂。
“纪晓拂,药我自己会买,不用你管,我不稀罕占你便宜!”
“你……”
纪晓拂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于是,摇摇头,道:“张天擎,我可没说要送你?这药,我只是顺便给你带来,本钱,我可是要收的。我知道,你是侯府公子,买得起,可这药,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这是特制的创伤药,效果绝佳,普通药铺根本就没有卖。我不想你带病赴约,所以给你带来了。”
“哦!”
听到这里,张天擎红了脸,默然地点点头,问道:“那你是在哪里买到的?”
“不是买的,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
纪晓拂放低了声音,继续补充:“我父亲,是丝绸之路上的商人,艰苦异常,也免不了要和劫匪搏斗,所以,这种东西,我家里一直都备得有。我的母亲,害怕我在外面受欺负,所以来书院时,也给我带了许多。”
张天擎听完,更加红了脸,往事,一幕幕浮现在他的眼前。
曾经,他是那样的记恨纪晓拂,可现在,张天擎第一次感到,他真的错了。
这三年来,他因为嫉妒兰心对纪晓拂的爱,多少次,无端地欺负这个这个无辜的同窗。
张天擎愧疚得说不出话来,只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大块银子,低声问道:“纪晓拂,这些够了吗?”
“够了,多的都有了!”
纪晓拂微笑着,接过银子,留下药包,依旧是那么的坦然与优雅。
“早点休息,我走了!张天擎,我等你参加比赛!”
纪晓拂消失在夜幕中,张天擎看着纪晓拂逐渐模糊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