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的引擎发出嗡鸣，飞船在太空中划出一道光。船里很安静，只有数据流动的声音偶尔响起。欧阳振华已经回到舱室，教案传好了，直播的预约人数一直在涨。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去北落师门星圈，还要七十小时。
这时，帝国皇宫地下指挥中心亮起红光。卡尔萨斯站在房间中央，手撑着桌子，盯着一段视频。画面里是环形礼堂，掌声不断。艾丽西亚宣布授予欧阳振华荣誉顾问头衔，可他摇头拒绝了，只说：“我的道，在路上。”
视频停在他转身离开的一刻。
“又是一场表演。”卡尔萨斯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紧张起来，“他不用兵，也不打仗，用仁义当挡箭牌，让人自愿跟着他走。”
他没看任何人，像在自言自语。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逃亡的人。现在呢？文明代表为他说话，弱小种族叫他‘守护人’，连海盗都不敢动他。这不是讲道理，是在夺权。”
没人敢接话，两个手下低头记录。
卡尔萨斯转过身，眼神很冷：“最可怕的是什么？他不用武力，也不靠军队。只要一张嘴，就能让人信服。这种力量，比战舰还难对付。”
他走到星图前，手指划过一条线——正是巡真号的航线。
“他已经离开星盟主港，进入中立区。七十一小时后到北落师门。这段时间没有护航，没有军事站，只有一艘改装船和一个机械族护卫。”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清道夫协议，启动。”
命令发出，加密信号立刻传送。
三分钟后，三封密信分别发往不同地方。
第一封给了“灰烬议会”，一群信仰衰落的老派政权。附件是一份报告，标题是《共修网络对传统信仰的冲击》。里面写了十七个文明接入共修网络后三年内，宗教消失的比例最高达89%。最后加了一句：“他们不再祷告，改成了‘觉察呼吸’；不祭祖，变成了‘锚定心神’。这不是进步，是精神控制。”
第二封发给“铁律同盟”，一群只信科技的封闭社会。内容提到修真者突破时的能量波动会影响他们的量子通信，并警告：“如果放任不管，十年内所有非共鸣技术都会被淘汰。”还承诺提供准确情报，包括讲课时间、航线和防御弱点。
第三封给了“裂谷氏族”，一支靠肉体战斗的民族。信里没谈利益，只放了一段视频：云瑶等学员闭眼打坐，嘴里念着“气沉丹田”，身上泛着微光。旁白低沉地说：“你们用血汗换来的荣耀，被他们一句口诀就复制了。他们的‘道’，是不是在否定你们的‘战’？”
每封信都针对对方最怕的事。
一天后，回信来了。
灰烬议会回复很简单：“我们不参战，但允许‘净化之火’通过第七象限。”
这是同意借道。
铁律同盟提出条件：“只要行动时屏蔽高频共鸣信号，我们就关掉边境雷达十分钟。”
等于放行。
裂谷氏会没有文字回复，只传来一段音频：战鼓响了三下，接着是一群人的怒吼：“斩断虚言！”
卡尔萨斯听完，第一次笑了。
“很好。三方都动了。哪怕只是看着，也够他应付了。”
他调出星图，北落师门外围出现了好几个红点。那些不是帝国舰队，而是雇佣兵、流亡军阀、边境游荡队。他们从不同方向靠近同一区域，路线杂乱，看似无关。
但卡尔萨斯知道，这些人正在围网。
“把他们编入‘影袭序列’。”他下令，“统一编号，分配任务，但不能暴露帝国身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为了各自利益行动。”
副官问：“要不要用‘误导信标’？”
“马上部署。”卡尔萨斯点头，“把巡真号的航行数据拆开，通过民用频道泄露出去。让他们以为目标会在G-7L节点停一下补给。”
那是假消息。
巡真号根本不会停下。
但他不在乎真假。他要的是混乱。越多势力冲向那个坐标，真正的杀招就越不容易被发现。
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提示：【侦测到异常信号跳跃，来源不明，跳频三次后指向北落师门】
卡尔萨斯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看来，不止我们在盯他。”
他没有下令拦截，也没有追踪。
他知道，有些事不用管，只要能利用就行。
此时，巡真号还在平稳飞行。舰桥没人，自动系统正常运行。共修网络显示在线人数约231万，弹幕很少，大多数人还在消化之前的课程内容。
监控系统的“待查”文件夹里，那段模糊人影的视频还没被查看。优先级B，说明还不紧急。
飞船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跃迁完成后的调整。窗外星星拉长又恢复。
一切正常。
但在两万光秒外的一座废弃观测站里，一台旧终端突然亮了。屏幕闪了几下，出现一行代码。几秒后，信息解析完成，显示出一段文字：
【目标单位：巡真号】
【状态：航行中】
【预计抵达北落师门时间：70小时53分钟】
【建议行动窗口：第68小时，G-7L外围扰动区】
纸条打印出来，机械臂把它送进焚烧槽。火焰升起，字迹瞬间烧成灰。
同一时间，一颗陨石带中的伪装货船内，几个穿着商队衣服的人围坐在桌前。桌上不是货物单，而是一张攻击计划表。
“听说有三支队伍都在靠近。”一人小声问，“我们还能抢到东西吗？”
“别管别人。”领头的冷笑，“我们只负责登船。只要拿到他的讲课原声，就够买十个舰队。”
“可他要是反抗怎么办？听说他能用声音震碎金属板。”
“那就趁他讲课时动手。”那人盯着时间表，“人都说讲课最专注，听的人入神，讲的人也入神。那时候防备最低。”
他们不知道，这份计划模板来自帝国军情部的标准突袭手册。就连“讲课时机”这一条，都是特意标注的重点。
更远的黑暗中，一艘黑色无标识舰艇悄悄转向。舰首没有武器，只有一块凹陷的共振面板。上面刻着细密纹路，看起来像修真书里的“破音阵”，但又有机械改造的痕迹。
船内，一个穿灰袍的研究员正在调试设备。
“准备好了？”舰长问。
“差不多了。”研究员擦汗，“这设备是根据公开课程逆推出来的，理论上能制造反共鸣场，打断他讲道。一旦他体内气息乱了，延寿机制就会停——那时就是他最弱的时候。”
“能杀死他吗？”
“不确定。但至少能让他说不出话。”
舰长点头：“够了。说不出话的讲道者，什么都不是。”
此刻，所有行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北落师门星圈。
那里本该是欧阳振华讲道的最后一站，象征圆满结束。
但现在，它成了围猎的终点。
卡尔萨斯站在星图前，看着那一圈慢慢收紧的红点，轻声说：“你讲你的道，我布我的局。等你到了地方，迎接你的不是听众，而是刀子。”
他按下按钮，星图变黑，所有标记消失。
只有北落师门的位置，亮着一点红光。
像一只眼睛，盯着远处那艘孤独飞行的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