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
山林死寂。
连虫鸣都消失。
只剩紫袍老者粗重的喘息，和他眼底越来越浓的恐惧。
他想收回杀意。
想撤手。
想喊停。
可那股杀意，已经泼出去。
像覆水，像钉死的钉子，牢牢锁在苏夜身上。
收不回了。
苏夜站在原地，浑身发颤，不是怕。
是厄劫力量被拉到极限，灵魂在沸腾，在拉扯，在暴涨。
他能感觉到。
这一次的反噬，不是元婴初期。
是元婴全力！
“轰——！”
巨响炸开。
不是砸在苏夜身上。
是砸在紫袍老者自己身上！
那道锁死苏夜的杀意，在这一刻，全数反噬回去。
从经脉，到元婴，到神魂。
层层撕裂，层层崩毁。
老者浑身猛地一弓，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紫袍瞬间被血浸透。
“不——！”
他嘶吼出声，声音里全是绝望。
“这不可能！这根本不是厄道之力！”
哪有厄劫，能反噬到元婴本体？
哪有因果，能强到撕碎元婴修士的道心？
他彻底疯了。
彻底怕了。
苏夜缓缓吐了口气。
胸口火辣辣地疼，骨头像碎过又拼起来。
但他没死。
甚至还能站。
还能笑。
笑得阴沉，笑得染血，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夜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砸进山林。
“我不是厄道余孽。”
“我是……谁想杀我，谁就倒霉的灾厄。”
一句话落下。
紫袍老者浑身又是一颤。
反噬再次加剧。
元婴在他识海里疯狂震荡，如同要被直接震碎。
他再也悬不住身形。
“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碎石崩开，鲜血从他七窍渗出。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手刚动一下，整条手臂的骨头就咔咔断裂。
元婴重创。
道基崩裂。
他从元婴期，直接跌回筑基！
这一下跌落，足以让他道心破碎，终生难再前进一步。
苏夜冷冷看着。
没怜悯。
没废话。
也没出手。
因为他知道——
这人已经废了。
比死，还惨。
周围溃逃的弟子，远远躲在树后，大气不敢喘。
一个个脸色惨白，像看死神一样看苏夜。
他们终于明白。
什么悬赏，什么功法。
什么人头。
统统都是催命符。
苏夜没理会这些人。
他拽着阿豆，转身，朝着山林深处狂奔。
阴九幽和白笑川紧随其后。
后山是唯一出路。
但出了后山，就是茫茫群山。
离玄天宗，十万八千里。
一路跑。
一路听着身后杂乱的脚步声。
弟子们不敢追。
却又舍不得那千枚极品灵石。
只能远远跟着，像一群不敢靠近猎物的豺狼。
苏夜余光扫到。
眼底冷意更浓。
想跟？
行。
那就一个个倒霉去吧。
“老大，我们……真的能跑出去吗？”
阿豆被吓得声音发颤，却没松开拽着苏夜衣角的手。
他腿都软了。
跑了这么久，还能坚持，全靠一股劲。
苏夜侧头瞥他一眼。
“能。”
两个字，干脆，有力。
阿豆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
“那我就跟你干到底！”
阴九幽冷笑一声，指尖黑骨钉寒光一闪。
“谁敢上来，我就送他一程。”
白笑川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人群，嘴角勾着笑，手上没停。
脚下忽然一跺。
地面瞬间塌陷。
绳索翻飞，尖刺弹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弟子，毫无防备，直接掉下去。
惨叫声响起。
陷阱刚触发完，他又抬手，指尖飞快掐诀。
下一瞬。
追来的人群里，十几人同时脚下打滑，摔成一团。
有人法器失控，直接炸伤同伴。
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苏夜脚步没停。
“走。”
四人一路狂奔，越跑越远。
不知跑了多久。
天色渐渐暗下来。
山林深处，一片寂静。
连风声都听不见。
苏夜终于停下脚步。
喘着气。
浑身是汗，浑身是血。
阴九幽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却依旧笑得阴柔。
“行啊，苏兄弟。”
“连元婴都被你弄废了。”
“这玄天宗，以后见你得绕着走。”
白笑川也松了口气，随手丢出一张符纸，点燃照明。
火光摇曳，照亮四人狼狈的脸。
“不过，我们还没安全。”
他指了指远处群山，“玄天宗的追杀令一出，周边所有势力，都会盯着。”
“千枚极品灵石，地级功法。”
“诱惑太大。”
阿豆缩了缩脖子，往苏夜身边靠了靠：“那怎么办啊？”
苏夜没说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厄劫暴涨时的灼热。
那股因果之力，还在他体内流动。
很危险。
也很强。
他能感觉到。
刚才那一波元婴反噬，让他的厄劫，又上了一个台阶。
以后。
谁想杀他，就不是倒霉那么简单。
是死。
苏夜抬眼，望向黑暗的山林。
眼底一片冷光。
玄天宗。
我走了。
但你们记住。
下次再见面。
我不会再留情。
就在这时。
一道细微的声响，从树后传来。
很轻。
却逃不过苏夜的耳朵。
他眼神一凝。
有人。
而且是——
带着杀意的人。
苏夜缓缓抬手，示意三人停下。
阴九幽瞬间警惕，黑骨钉握在掌心。
白笑川也收起笑容，指尖飞快捏动陷阱符。
阿豆吓得大气不敢喘，死死捂住嘴。
四人呈扇形，缓缓逼近树后。
一步。
两步。
苏夜猛地抬手。
“出来。”
声音冷得像冰。
树后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个少女。
穿着灰色杂役服饰，身材瘦小，脸上满是泪痕，手里还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她看着苏夜四人，眼神里满是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倔强。
“我……我没有恶意。”
她声音发颤，却努力压低。
“我只是……只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水。”
“我这里还有一点。”
她举起手里一个破掉的水囊。
水囊很瘪，只剩一点点浑浊的水。
苏夜盯着她。
没杀意。
至少现在没有。
他缓缓放下手。
阴九幽也收起了骨钉，但眼神依旧警惕。
白笑川笑了笑，语气温和：“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晚。”
少女低头，声音更小。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白笑川继续问。
“我……我被赶出来了。”
阿晚咬着唇，眼眶红得厉害。
“我是杂役院的，但是……但是我不小心，打碎了师姐的法器。”
“她们说我是灾星，说我会给宗门带来厄运，就把我赶出来了。”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我也不想的……”
苏夜看着她。
心里莫名一动。
一个被说成“灾星”，却被赶出宗门的少女。
会不会……
和他一样？
他没说话。
只是从怀里，摸出刚才从地上捡的一枚灵石。
不是极品。
却是一枚能换不少水和食物的下品灵石。
他丢过去。
“拿着。”
阿晚愣了一下。
抬头，看着苏夜，眼神里满是惊讶。
“谢……谢谢。”
她双手接过灵石，攥得很紧。
苏夜转身，准备继续走。
“老大！”
阿豆突然喊住他。
“我们带上她吧？”
“她一个女孩子，在山里太危险了。”
苏夜顿了顿。
回头。
看着阿晚。
少女低着头，不敢看他。
却又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苏夜沉默了一瞬。
“跟上。”
他只说了三个字。
但足够。
阿晚猛地抬头。
眼睛亮得像星星。
“谢……谢谢老大！”
她跑得飞快，跟在苏夜身后。
四人加一个少女。
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夜色渐深。
群山之中，一道身影，远远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是玄天宗的一名内门弟子。
脸上满是贪婪。
“千枚极品灵石……”
“只要杀了这灾厄，我就发达了。”
他咬了咬牙。
悄悄跟了上去。
却没发现。
他的影子里。
有一道淡淡的黑气，悄然缠绕而上。
阴九幽的气息。
——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