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时间悄然流逝,在李默与各州郡暗线的隐秘运作下,分散在冀州、青州、兖州三地的文渊大学新生,陆续抵达巨鹿。他们身着锦书等人准备的农民服装,分批从偏僻山路赶来,避开禁军巡查与太平道普通信徒的目光,一一抵达周子凡与余倩倩居住的僻静小院——这里是马元义特意安排的据点,隐蔽且安全,专供周子凡二人安置同伴。
最后一名同伴抵达时,小院的堂屋内,已然聚集了十名身着粗布衣衫的年轻人,他们虽褪去了怪异服装,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警惕,彼此对视间,既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也有对未知处境的忐忑。周子凡站在堂屋中央,神色沉稳,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待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各位同伴,辛苦大家了,能顺利聚集在此,实属不易。”
话音落下,一名身材瘦小的年轻人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周子凡,我们听说洛阳的同伴被抓了,现在朝廷到处抓我们这样的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考试到底要怎么才能通过?”这话道出了众人的心声,其余人纷纷点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子凡,满是期盼与不安。
周子凡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语气平静却坚定:“大家稍安勿躁,我今日召集大家,便是要告知大家两件事——一是此次新生入学考试的核心内容,二是我们接下来的选择。”他顿了顿,缓缓说道,“考试内容很简单,无需我们冲锋陷阵,也无需我们立下奇功,只要我们能在这个场景中,等到大贤良师张角大帅发动起义,且起义成功,我们便算通过考试。”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有人低声议论起来:“这么简单?只要等着就行?”“可朝廷现在到处抓我们,我们能安安稳稳等到起义成功吗?”
周子凡抬手压下议论声,继续说道:“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危机。如今唐周即将叛变,朝廷已经察觉太平道的异动,各地禁军都在加紧排查,我们稍有不慎,便会被抓捕,根本等不到起义爆发。所以我的想法是,继续留在马元义元帅身边,协助他阻止唐周叛变,稳住太平道的局势,确保起义能顺利发动——这既是保护我们自己,也是为了顺利通过考试。”
他目光坦荡地看着众人:“当然,我不会强迫大家。大家可以自行选择,要么跟我一起,留在巨鹿,协助马元帅,共渡难关;要么,我会让李默安排暗线,送你们去一处隐蔽的山村,找个地方隐藏起来,安心等待起义成功,只要不出意外,也能顺利通过考试。两种选择,没有对错,全看大家自己的心意。”
堂屋内再次陷入沉默,众人神色各异,有人面露犹豫,有人眼神坚定,有人则满脸担忧。片刻后,方才开口的瘦小年轻人率先表态:“我跟你一起!留在巨鹿虽然危险,但隐藏起来也未必安全,不如主动出击,至少能掌握主动权,也能帮上忙。”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很快又有四人附和,他们大多是平日里胆子较大、不愿坐以待毙的人,纷纷表示愿意跟随周子凡,协助马元义阻止唐周叛变。而另外五人,神色依旧犹豫,其中一人缓缓开口:“我还是选择隐藏起来吧,我胆子小,也不懂什么谋略,留在巨鹿只会拖大家后腿,万一被抓,不仅自己通不过考试,还可能连累大家。”
其余四人也纷纷点头,他们只求能安安稳稳通过考试,不愿冒太大风险,觉得隐藏起来等待起义成功,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周子凡看着众人的抉择,没有劝说,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尊重大家的选择。愿意留下的五位,接下来我们一起商议协助马元帅的事宜;选择隐藏的五位,我会立刻联系李默,让他安排你们尽快前往隐蔽山村,务必确保你们的安全。”
众人各自点头,神色已然坚定,堂屋内的气氛,既有并肩作战的决绝,也有各奔前程的淡然。余倩倩走到周子凡身边,轻声说道:“我这就去准备笔墨,登记一下两边的人,也好方便后续安排。”周子凡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留下的五位同伴,语气凝重:“接下来,我们的任务会很艰巨,大家务必谨慎行事,听从安排,切勿擅自行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洛阳城,司隶校尉府内,气氛凝重。林宇的供述,让朝廷彻底警觉——太平道核心弟子唐周即将叛变,还要泄露起义计划,此事关乎朝堂安危,容不得半分拖延。汉灵帝得知消息后,当即下令,命司隶校尉调动禁军,在洛阳城及周边地区,展开地毯式搜捕,务必找到唐周,要么擒拿回朝,要么就地格杀,绝不能让他泄露半分太平道的机密。
禁军接到命令后,立刻出动,封锁洛阳城所有城门,挨家挨户搜查,凡是与唐周身形、样貌相似者,一律扣押审讯,洛阳城内外,人心惶惶,草木皆兵。司隶校尉更是亲自坐镇指挥,严令手下,务必在唐周叛逃之前将其抓获,若延误时机,一律军法处置。
而巨鹿这边,马元义终于收到了张角的回信。传信暗线玄雀星夜赶回,将一封用朱砂批阅的密信亲手交到马元义手中,密信上,张角的字迹遒劲有力,语气决绝,只有寥寥数语:“唐周叛心已明,祸乱太平,即刻处置,切勿手软,切勿因私废公,影响起义大计,若有延误,唯你是问。”
马元义握着密信,指尖微微颤抖,神色复杂难辨。他望着窗外,脑海中浮现出与唐周并肩作战的过往,心中的挣扎再次涌上心头——多年兄弟情谊,终究抵不过太平道的大业,抵不过数万信徒的性命。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被决绝取代,周身的威严气场再次攀升。
“李默!”马元义沉声呼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李默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元帅。”
“良师有令,即刻处置唐周,不得延误。”马元义将密信递给李默,语气沉冷,“你立刻挑选十名心腹死士,暗中探查唐周的行踪,摸清他的藏身之处,趁其不备,就地处置,务必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能让其他信徒知晓,以免引起内部动荡。”
“属下遵令!”李默接过密信,郑重叩首,心中清楚此事的重要性,不敢有半分懈怠,“元帅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今日便将唐周处置妥当,绝不让他影响起义大计。”
李默转身离去,立刻安排人手,暗中探查唐周的行踪。此时的巨鹿城内,一处偏僻的客栈厢房内,唐周正坐立难安,神色焦躁,与往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身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褪去了太平道弟子的缊袍,发髻也刻意打乱,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慌乱。
方才,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亲信匆匆回报,说洛阳城内禁军大肆搜捕,四处寻找他的踪迹,还说巨鹿城内也有太平道的暗线在暗中排查,行踪诡异。唐周心中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与洛阳官府接头的消息,大概率已经泄露,朝廷在抓他,马元义那边,恐怕也已经起了疑心。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唐周低声呢喃,指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密信——那是他尚未递交给官府的太平道据点分布图,也是他叛变的筹码。他快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只见客栈楼下,几名身着便服、眼神锐利的汉子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打量着客栈的门窗,正是李默派来探查他行踪的死士。
唐周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缩回手,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他指尖死死攥着桌上的密信,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慌乱地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生怕有半点疏漏。他不敢耽搁,指尖颤抖着将密信、与官府往来的信物胡乱塞进怀中,又慌忙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布包——里面是一身破旧的乞丐服装,布料上还沾着污渍。他双手抖得厉害,连长衫的腰带都解了三次才解开,胡乱抹了把脸,将头发揉得凌乱不堪,又抓起墙角的灰尘,狠狠抹在脸颊、脖颈上,一边抹一边用眼角余光瞟向窗边,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恐惧,生怕楼下的死士突然闯进来。不过片刻,他便从一名温文尔雅的太平道核心弟子,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污秽的乞丐,可那双慌乱的眼睛,依旧藏不住心底的惊惧。
他侧耳贴在墙上,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耳边的心跳声清晰得刺耳。门外传来的轻微脚步声,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慌忙抬手,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猛地吹灭桌上的烛火,屋内瞬间陷入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他佝偻着身子,指尖胡乱抓过换下的青色长衫和多余物品,塞进床底的暗格,又用杂物死死掩盖,指尖抠着暗格的木板,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做完这一切,他迅速蜷缩在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戒备,连眨眼都不敢轻易眨一下,生怕错过门外的任何动静。他咬着嘴唇,牙齿深深嵌进唇肉,尝到一丝血腥味,却依旧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李默的人找到,必然是死路一条;若是被朝廷的人抓获,虽能保命,却也会沦为阶下囚,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门外的脚步声在厢房门口停顿了片刻,紧接着,传来三下轻微的敲门声,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唐周耳边炸开。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骤然停滞,指尖死死攥着怀中的密信,指节泛白,指腹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麻,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死死咬着嘴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眼神死死盯着门板,瞳孔放大,里面写满了绝望与恐惧,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涣散,却又强撑着一丝清明,不敢有半点异动。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缓缓松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破旧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指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贴着墙壁蹭到门边,眯着眼睛,透过门缝,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外面无人,眼神里的恐惧才稍稍褪去几分,却依旧满是警惕与不安。他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全,马元义的人、朝廷的禁军,都在四处找他,他就像一只困兽,早已陷入了双向围堵的绝境,无论往哪里逃,都难脱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