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灯在观察区07号单元的玻璃墙上投下断续的光斑,萧砚盯着门外走廊上匆匆走过的巡逻队员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桌边缘。姬晚靠在墙边,指尖还残留着血迹,她把那支朱砂笔重新插回发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体内正在游走的寒意。
监察官站在玻璃外,手持平板,眉头紧锁。广播里的声音已经消失,但那段低沉的宣告还在基地空气里留下某种无形的压力。
“你们说他不是逃了?”监察官开口,声音透过墙体传进来,“是被带走?”
萧砚点头。“最后一次监控画面里,陈广元走路时左脚拖地,右肩下沉,步幅比正常缩短三分之一。这不是潜逃姿态,是身体失控的表现。”他顿了顿,“呼吸频率也异常——每分钟三十七次,接近昏迷前的临界值。他当时已经无法自主行动。”
姬晚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我捕捉到一丝咒息,极淡,但带有转移阵法的特征。方向是地下B-8层,技术废弃区。那里有老式通风主干道,连接着三个未登记的备用机房。”
监察官立即通过对讲机下令:“B-6以下所有通道封锁,特遣一组立即向B-8东侧通风井集结,目标人物可能处于非自愿移动状态,优先救援,禁止开火。”
十分钟后,通讯器传来回报:“发现目标,在D3号管道口,昏迷状态,随身终端正在上传数据包,已强制切断。现场无其他人员活动痕迹,但地面有短时间高温灼烧印记,持续约八秒后消散。”
“数据链断了。”监察官看着屏幕上的确认报告,“内鬼清除完成。陈广元已移交医疗拘押区,暂时隔离。”
玻璃门解锁,咔哒一声弹开。监察官走进来,手里仍拿着平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你们的情报准确,反应及时。上级已经收到初步核查报告。”
萧砚没动。“人救回来了,数据也截住了。但这不是结束。”
“我知道。”监察官说,“现在的问题是下一步。你们要什么?”
姬晚站直身体,尽管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她还是把手按在桌上,掌心压着一道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红符痕。“我们要通道权限。”
“哪个通道?”
“幽冥联动系统的只读端口。”萧砚接话,“以及电视台演播厅、星曜传媒档案室、市政府变电站外围的监控备份调取权。这些节点都曾出现在能量模型中,不能再等被动响应。”
监察官沉默几秒。“C级协作权限,通常需要七十二小时审批流程。但现在……情况特殊。”
“那就跳过流程。”姬晚说,“你们的系统已经被渗透一次,下次不会给我们八小时反应时间。我要一间临时指挥节点,带物理防火墙的独立网络,能实时监测异常信号流动。”
监察官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到墙边通讯终端前,输入一段加密指令。几分钟后,他回头:“申请已提交高层专线。回复是——解除对萧砚、姬晚的一切限制,授予C级协作权限,开放指定资源接口,安排技术员对接。”
他递过来两张磁卡。“一张是指挥节点准入证,另一张是内部信息检索密钥。权限有效期为七十二小时,可申请延期。”
随后,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笺,放在桌上。“负责人送来的。他本人不会露面,但意思很清楚。”
萧砚打开纸笺。字迹工整,墨色偏深:
“此前误会,深表歉意。愿尽绵薄,共御危局。”
他把纸笺递给姬晚,她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磁卡收进衣袋深处。
两人走出观察区,沿着灰白色走廊向电梯间移动。沿途的警报灯已熄灭,照明恢复常态白光。守卫见到磁卡后不再盘问,直接放行。
指挥节点位于B-5层西侧,原为应急调度室改建。房间不大,四面墙嵌着六块显示屏,中央是一张弧形操作台,配有两台独立主机和备用电源系统。角落里摆着医药箱和饮水机,墙上贴着最新的网络拓扑图。
萧砚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从随身包里取出银质手术刀,轻轻放在操作台右侧。刀身泛着冷光,刃口朝外。
姬晚走到主控屏前,插入磁卡,系统启动。界面跳转,显示出三个待接入信号源的图标:电视台、星曜传媒、变电站。
她输入验证密码,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调出后台日志扫描程序。“开始自动抓取过去十二小时内的异常数据流。一旦发现匹配符痕波动或能量脉冲,立刻标记。”
萧砚检查了防火墙设置,确认物理隔离有效后,打开医疗包,取出一管镇痛剂和绷带。“你刚才咳血了。”
“没事。”她头也不抬,“反噬而已,撑得住。”
“我不是让你停下。”他说,“只是准备点东西。万一你需要躺下,至少不会倒在地板上。”
她动作停了一瞬,余光瞥见那把手术刀静静躺在台面,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谁要你撑?”她低声说,“我只是还没骂够你罢了。”
他没笑,也没回应,只是把药瓶拧开,倒出两粒药片,连同水杯一起推到她手边。
她接过,一口吞下。
屏幕忽然跳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微弱咒力残留,来源:电视台演播厅B区空调管道,时间戳:04:17】。
姬晚立即放大区域热力图,发现一处短暂的能量凹陷,形状与之前死者肩部符痕高度吻合。“有人在试运行新节点。规模小,但路径清晰——从演播厅抽取,经地下光纤中继,导入变电站深层。”
“这不是第一次。”萧砚盯着坐标分布,“他们在校准。”
“那就别让他们再试第二次。”她打开香囊,取出最后一点朱砂,指尖蘸血,在掌心重新画符。这一次线条更细,却更深地渗入皮肤纹理。
萧砚看着她的手。“你还撑得住?”
“现在停下,明天就没人能喘气。”她声音低,但没有迟疑。
他没再劝,而是走到门口,确认门锁已切换至内部锁定模式。回来时顺手把医药箱挪到了她座椅旁边。
窗外,基地最底层的通道灯光由红转白,警戒等级正式降级。远处传来设备重启的嗡鸣,像是某种沉重机器缓缓苏醒。
姬晚将符印拍入主机接口,追踪程序开始全速运行。屏幕上,三条数据流逐渐成形,交汇点直指城市中心地下某处未标注结构。
“找到了。”她说。
萧砚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团不断旋转的三维模型。“接下来,得让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知道。”她纠正,“是得让他们听我们的。”
他点头。“那就从这个房间开始。”
她抬起眼,视线掠过玻璃墙映出的两人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却又分明各自承担着不可推卸的重量。
操作台上的手术刀反射着屏幕冷光,一闪,又一闪。
姬晚伸手,将它轻轻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