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再睁眼时,已在翌日。白爷见他终于苏醒,自是欢喜不胜。二者谈说几句,陆离这才得知自个儿尚在坤灵峰上,而他之所以死中得活,也是全凭师父青灵子出手,不惜大耗修为之故。陆离大受感动之际,愧疚之心更增,暗道:“师恩深重,我陆离粉身难以为报。”问道:“师父也在这里么?”
白爷道:“是啊,不过……嗯……他现在有事出去了。”原来此番五脉大较正式会武打擂,便在今日乾元峰举行。青灵子主持坐忘峰,青九又是比试在即,这日一早,他便飞往隔壁乾元峰坐镇去了。关乎峰上对擂之事,白爷刻下倒是不愿多提,免得勾起陆离初试淘汰一节,徒增对方伤心不快。
陆离想到自己昏去之前,小毛球就在身边,问过白爷,才知对方又被师姐收在了兰霞戒中。
晚间时分,白爷陪同青灵子齐到陆离房中问话,后者碍于伤势,只得倚靠榻上。青灵子瞧他气色渐好,自感宽慰,与其闲说两句,便道:“阿离,你此番命悬一线,实因体内异股灵力暴涨导致,说说罢,这等精猛灵力你是从何得来?”
陆离道:“是。”便将自己初试身入秘境、遭遇神花异卉其后诸事一五一十说了,又想了想,道:“那时弟子曾一度身陷幻境,至于所吞流光小虫、而这异股灵力是否果真与它有关,弟子不敢确信。”青灵子听罢,忍不住呵呵一笑,说道:“那倒无妨,你终究得一莫大造化,可喜可贺!”
白爷突然咂嘴道:“可不是么!人比妖,气死妖!这小鬼当真走狗屎运了。”青灵子笑道:“嗯,如我所料不错,那流光小虫或那神花异卉,当属天灵地宝,这玩意儿可是稀罕得紧呐!”顿了一顿,又道:“天灵地宝本就难得,而能助人修炼、增广修为的,更是少之又少。”所谓天灵地宝,乃是一方天地灵气所钟,须经漫长岁月,自然运化而成。因其孕养极难,罕有存世,常人寻之往往终生不得一见。
对于天灵地宝,陆离自是不甚了了,此刻听了师父他们言语,不禁心头暗喜,随即却又转念:“体内异股灵力虽强,却不能为我所用,一旦失控,更是祸患无穷。”想及此处,不免愁容黯淡。
青灵子一眼看穿他心事,道:“这六甲秘祝乃我道门极厉害的封禁之法,有它在,你这异股灵力便翻不了天,反而于你修炼,大有裨益。不过,日后你须更为勤奋,争取尽早将之运转炼化,如此方绝后患。”陆离顾虑之心这才消解,道:“是,师父,弟子明白。”他忽地低下头来,嗫嚅道:“弟……弟子没用,这次比试又给师父丢脸了。”
青灵子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不妨事,年轻人长些见识也好。”白爷插嘴道:“小鬼,你得此天大机缘,这小鬼头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到这里,它突然“哎呀”一声怪叫,举手爪猛地一拍脑门,惹得在场二人都是向它瞧来。
白爷急道:“那棵秘境神花!这好宝贝,可不能便宜了别人。”说着就要出门去寻。青灵子一把将它拉住,笑道:“玄晶宝地被毁一事,掌门师兄早就派人处置妥当,时间又是过了许久,就算现场确有什么神花异宝,你去恐怕也是迟了。”
白爷大感可惜,两只手爪互搓,来回踱步,神色懊恼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滑稽,终是执意道:“不行,本大仙还是要去瞧瞧。”只见它身形微晃,化作一团硕大黄光没入地下,消失不见。陆离知道这是白爷土遁潜行之术,凭借此法,对方穿梭地底,可说疾驰无碍。青灵子阻它不住,只得略显无奈地摇摇头。
陆离则有些讶然道:“师父,你说玄晶宝地……”青灵子点了点头,道:“确是毁了。”陆离内里莫名一阵慌张,隐隐觉出此事多少与己难脱干系。青灵子目光闪烁,说道:“这倒与你无关,毋须理会。”忽而语意郑重,叮嘱道:“阿离,你于初试得之造化一事,切记不可声张,以免节外生枝。”陆离道:“是,师父。”
青灵子点了点头,他却深知天灵地宝往往便是一方天地气运所系,一旦有失,即会引发此间诸如天地崩摧异象。是以,他由陆离适才所说,更是笃定当日坤灵峰玄晶宝地突然塌毁,与之甚有关联。只是,青灵子权衡之下,犹觉其中真相,对于陆离而言,当前还是不讲为妙。
这时,陆离又是想起小毛球来,说道:“启禀师父,弟子有此机缘,其实一切都是小毛球的功劳。”青灵子轻“哦”一声,眼瞳微缩。陆离稍加回想,便将阵中小毛球如何引路寻得秘境、又如何助己得入其内之事说了,更补充道:“我在大阵中初遇它时,也多亏小毛球相助,弟子这才摆脱心魔幻境,而它所用手段之玄妙,弟子从未见过。”
青灵子道:“说来听听。”陆离道:“当时它身发玄光,弟子只感受到一股熏和气息传来,跟着心魔即退,头脑升起一片清明。”“这小毛球来历成谜,看来并非一般山精灵怪。”青灵子沉吟片刻,右手食指不住摸着鼻头,“现在想来,之前解你毒咒之厄的,很有可能就是它了。”
陆离吃了一惊,有些难以置信道:“不会罢,它怎能……怎能有这本事?”要知道祛除净莲血咒,就算师父青灵子对之也是几近束手。青灵子道:“此兽当不简单,你且好生豢养,指不定以后还能帮上大忙。”陆离道:“是。”但他一想到小毛球小小一只,那副憨态可爱模样,心中仍是不免暗存狐疑。
青灵子怜他伤势未愈,便道:“那你早些歇息,安心静养。”陆离见他要走,赶忙叫声:“师父。”青灵子驻足,回身望来。陆离被师父眼光盯住,一张面皮不由有些发烫,说话声音似是颤了,问道:“阿九师姐,她……她怎样?大比可算顺利?”青灵子呵呵笑道:“小九啊,今天擂台比试,她已晋级。倒是你自个儿,快些把伤养好,说不定还有机会到场,给她打气鼓劲。”闻言,陆离倍感欢喜,重重“嗯”了一声。
有白爷细加照料,陆离伤病好得极快,如此又过两日,他便能着地而走,行动无碍。这天,青灵子又是为了五脉大较之事,早早出去。午饭过后,陆离央告之下,白爷这才将他带至乾元峰上,观摩擂台大比。
时近未牌,今日下午比试尚未开启。此刻,他俩正立身上层广场边缘,面南向下凭栏而望。就见下层广场已然人声鼎沸,应是三门五家之人齐聚。彼端地势之阔,较之上层,不知又要大出几何。虽是暖阳高照,下层巨大广场处仍是云海叠涌,却不尽退。放目而观,一座座高大擂台搭建其上,谨依八卦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呈八卦之形,八方八座。再看每座擂台附近,皆竖粗大旗杆,杆上各挂一帘红布,似是写得有字,瞧来甚为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