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16）
第二天上午英子上学了，我不好意思去她的学校找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三舅家。吃过午饭我早早去了客运站，我估计英子会在那里等我。到了客运站，英子果然在那里。
一见面英子就问：“昨晚你真对你三舅说了咱俩的关系？”
“我舅妈问我你是不是我对象，我说是。”
“你咋啥都说？”英子红着脸埋怨道。
“我要不把咱俩的关系说得亲密点儿，到时候我三舅能帮忙吗？”我说。“我三舅已经答应了，他尽量帮忙。你听到推荐升学的消息，就去找我三舅。”
“我可不好意思一个人去找他。”英子红着脸说。“昨晚我爸对我妈说，在你走之前，他俩去你家一趟，把咱俩的事定下来。”
“这可太好了！”我高兴地说。“省得以后咱俩见面怕这怕那的。”
“看把你美的。”英子轻轻地在我手背上掐了一下。
“你爸为什么这么着急？”我问。
“他说以后我有升学的机会，找你三舅帮忙好说话。”
“你爸想得真周到。”我说。“到长春以后，我可不可以给你写信？”
英子迟疑了一下，说道：“暂时不要写，以后看情况再说。你给我写信往哪儿寄？寄到我家，我爸我妈肯定会偷看。寄到学校，万一谁给打开看了，同学们知道了咱俩的关系，他们一定会取笑我，也不知道老师会怎么看我。有什么话等你放寒假回来，咱俩见面时再说吧。”
“到放寒假还有好几个月，这么长时间不和你联系，我可受不了。”我说。“入学以后，我给你写封信，介绍一下我的情况，省得你惦记。如果你的同学都不在意有人给你写信，你就告诉我，咱们再经常联系。”
“这样也行。”英子说。“你把信寄到我们学校，如果有人问谁给我写的信，我就说是我家亲戚。如果大家都不当回事，我们可以正常通信。”
我们正说着，司机和乘务员从客运站里出来了。乘务员喊道：“乘车的旅客赶紧上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我看了一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我们，偷偷地握了一下英子的手。英子激灵一下，马上把手抽了回去，她像作贼似地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我们才放心。
上了汽车，我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把头伸出车窗外，向英子告别。英子也向我挥手。
刚从三舅家回来，有位从小就认识的女生突然来到我家。我和她小学、初中都是同年级不同班，虽然彼此认识，但是没有来往过。她很开心地和我聊了起来，问我上学用的东西都准备好没有，什么时候去长春。她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对于她的突然造访我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和我聊了一会儿，她不像刚来时那么兴奋了，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就走了。我从小就显得有些木讷，不会讨好女生，除了英子，没有几个女生喜欢接近我。
她走了以后，妈问：“这个小姑娘是你的同学？”
“我们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同学，不在一个班。”我说。“我和她没有来往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上咱家来了。”
小玲说：“那还用说，看你升学了，对你有想法了。你心里要是没有英子，上学以后就给她写信，她肯定一百个愿意和你处对象。”
“我和英子就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哪有什么别的想法？”我辩解道。
“还嘴硬！”小玲说。“这次你去三舅家，说是去看望姥姥、姥爷，其实就是去告诉英子你要去长春念书。你每次去三舅家都带面包，就是给英子的。小时候我就看见过你偷偷给她面包。也不知道她为啥就这么喜欢你给的面包。”
“你这次去你三舅家也到英子家了？”妈问。
“路过她家时我进去看看。”我小声嘟囔道。
“我没说错吧。”小玲得意洋洋地说。
“一个小姑娘，别多嘴多舌的！”妈训斥了小玲一句。然后问我，“英子知道你去长春念书了？”
“我跟她说了。”
“英子说什么了？”
“只说我运气好。”我说。“别的没说什么。”
“英子她爸她妈说什么没有？”
“也没说什么。”我压根就没敢提英子说她爸妈要到我家来的事。
妈说：“刚才来的那个姑娘浓眉大眼、一脸富态相，一看就是有福的人。你要是对英子没什么想法，以后就和那个姑娘经常联系。你要是真和英子好上了，就和她好好处下去。虽然英子她爸有点儿看不起咱家，可英子从小对咱家没有一点儿隔膜。”
“我和刚才来的那个同学也没有来往，就给人家写信，我可不好意思。”我说。关于我和英子的关系，我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我们俩的事，我不知道她咋想的。”
英子说她爸她妈在我走之前来我家一趟，可是一直没有动静。直到我动身的前一天，英子爸用自行车带着英子妈来到我家。英子妈一进门就说：“听说小龙升学了，我们俩过来看看。”
妈说：“大哥大嫂，这么远你们还过来看看，让你们费心了。”
英子爸说：“咱们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小龙不用下乡，直接去长春念书，是件大喜事，我们理应来祝贺。”
妈让他们坐下，让我烧水，找茶叶。
英子妈说：“听小龙说我家的房子给你家了。”
妈说：“一开始也没给俺家。有几个要房子的人来看过以后嫌房子小又是对面屋，都没要。小龙他爸跟他们单位领导说他想要这个房子，这才给俺家。”
英子爸说：“看来你家大兄弟和领导关系不错，能给你家两户房子。”
妈说：“原来打算等小龙长大了，你家那个屋子给他结婚用。现在看来恐怕用不上了。”
英子爸说：“小龙这孩子有出息，全校那么多学生，他能被推荐去上学，不容易。”
正在这时，爸回来了。爸的胃病一直没有完全好，领导安排他暂时在露天工作，只上白班，中午回家吃饭。见英子爸妈来了，给了我十块钱和一张肉票，让我打酒买肉。叮嘱我要是没有新鲜肉就买两根香肠。
我想听听他们怎样唠我和英子的事，接过钱和肉票，拿起酒瓶飞快地去了商店。到那里一打听没有鲜肉，就按爸说的，买了两根香肠，打了一斤酒，然后又飞块地往家跑。
回到家，妈正在炸花生米，爸陪着英子爸唠矿上的事。妈让我把饭桌放到炕上，让小玲把炒好的菜端到桌子上。她往炸好的花生米里放了一些白糖，让我端到桌上。她又开始切香肠，切好后，她开始做饭。
爸让我把酒烫上，找了四个酒杯，洗干净，放到饭桌上。爸把英子爸妈让到炕上。让我给英子爸妈斟酒，英子妈说什么也不喝。我给英子爸斟了一杯酒，也给爸斟了一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一杯酒下肚，英子爸先拉开了话匣子：“小龙这孩子好啊，小时候和我家英子一个班，谁要是欺负英子，他百般护着英子。我家搬走以后，他去他舅舅家，也不忘去我家看看。”
英子妈说：“前几天小龙去他姥家，也去我家了，告诉我们他要去长春念书了。他走了以后，英子起早贪黑地织毛衣，我问她给谁织的，开始她说自己穿，我一看就是男人的毛衣，我再三追问，她才说是给小龙织的。我和她爸一听就明白了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妈说：“小龙哪次去他三舅家，都向我要面包票，说是领面包路上吃。我还纳闷，他坐车去他三舅家，用不上一个钟头就能到，路上也不可能饿。后来小玲对我说，她哥要面包肯定是给英子。小时候有好几次她看见她哥给英子面包。”
英子妈说：“自从我家搬到农村，小龙每次去我家都带面包这事我知道，小时候的事我可一点儿也不知道。”
两家的父母都笑了。
英子爸说：“英子今年虚岁十七了，小龙比她大一岁，十八了。在农村，这个岁数定亲很常见，在城里人看来，这个岁数定亲有点儿早。我的意思是，既然两个孩子好上了，我和她妈她也不反对，不知你们两口子是怎么想的？”
爸说：“英子要是和小龙好上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和小龙她妈都希望英子给俺家当儿媳妇。”
妈说：“你家还没搬走时，有一次小龙奶奶就让我和嫂子商量商量，给小龙和英子订娃娃亲。当时嫂子说也不知道他们长大了能不能在一起。等他们长大了，要是两个孩子愿意，咱两家就嗄亲家。没想到这回真要嗄亲家了。”
两家的父母又都笑了。
英子爸说：“既然咱们当老人的都没意见，就让他们处下去。到了他们可以结婚的时候，就给他们办喜事。以后他俩也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来往了。我们俩这次来还有一件事。现在小龙上学了，我估摸英子毕业时也可能有推荐升学的机会。我家在永安一个熟人也没有，就怕到时候这种好事轮不到英子。我听小龙说，他三舅是公社党委秘书。英子毕业时，要是有推荐升学的机会，还得麻烦你们二位去找找小龙舅舅，让他帮帮忙。”
“大哥、大嫂，你们放心，要是英子毕业时有升学的机会，我一定去找小龙的三舅，让他帮忙。”妈说。
“这事就拜托你们了。”英子爸说。
“将来英子就是俺家的儿媳妇了，我们肯定帮忙。”爸说。“来喝酒，喝酒。”
英子妈说：“我听英子说，明天小龙就去长春了，她要去火车站送小龙。”
妈说：“这么远，就别让她去了。”
英子妈说：“我也劝她别去了，英子非要去不可。这两个孩子好得不得了。小龙一到我家，两个人唠起来没完没了。”
说起我和英子，两家的老人越说越高兴，把一瓶酒都喝光了。吃完饭，英子爸妈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英子爸妈走了以后，妈对爸说：“这两口子也没说给两个孩子定亲，只说他们不反对，我看就是为了让咱们找他三舅为英子升学的事帮忙。”
“到时候咱能帮上忙就帮帮英子。”爸说。“要是英子能上学，我估计老杨家两口子不会反悔。”
听了爸妈的谈话，我觉得好笑，在搬来的第二天我和英子就已经私下定了亲，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