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哥，这样的……应该怎么算啊？”
汤涌突然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露出犹豫的表情，把自己捧在手中的玩具小人举起来，像是要把它展示给齐承光看。
“嗯？”
齐承光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把脑袋转向汤涌，注视汤涌握在手中的玩具小人，眯起眼睛，露出带有几分疑惑的表情。
“怎么？你拿不准吗？”
“嗯……有点，”汤涌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略微停顿一下，随即点头，“我个人觉得……它的问题应该算不上很大，但是……我又刚刚想起来，钱总好像说过……有的客户可能很介意这种问题……”
“给我。我来看一看。”
王腾飞当即伸出手掌，一把接过汤涌握在手中的玩具小人，把玩具小人摆放到自己面前，拿起尺寸较大的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玩具小人的表面。几次眨眼之间，他便把放大镜挪开，嘴角轻微地抽动一下，脸上露出略微有些为难的表情。
齐承光站起身来，站到王腾飞身边，俯下上半身，拿起自己手中的放大镜，用放大镜的镜面对准玩具小人的头部，仔细地打量它的头发和面部。他一眼便看出这个产品的头发边缘位置显现出来的色差，以及从它的面部显露出来的微弱磨损痕迹。这个产品的色差不仅位于它的头发的边缘位置，也位于那一大片头发内部边缘的发根位置。原本应该完全呈淡黄色的头发当中不仅能够看到明显偏深的深黄色色块，还能够隐约看到明显偏浅、几乎快要接近白色的色块。在相隔足够远的距离的情况下，大多数人未必能够直接用肉眼看清这些色块。但是，只要凑得足够近，几乎所有视力正常的人便都能够看得清它们，哪怕它们看上去算不上特别难看或者扭曲。
“这样的……如果严格按照客户的标准来看，恐怕很难按照正常产品的标准通过。只要认真看的话，它的头发部位的变色还是比较明显的，能够用肉眼直接看出来。对于比较严谨的零售商或者顾客而言，这些微弱的磨损痕迹应该也是很难被接受的。”
王腾飞转过头，把目光投向汤涌，伸出手指，先连续指点玩具小人的顶端和面部，再用指尖在它的面部表面轻轻地抚摸。
“不过，如果我们能够好好地向客户解释，客户或许还是有可能接受的。客户以前曾经和我们说过，对于这样的产品，他们可以进行适当的二次处理，然后再把它们当成次品来进行打折销售。只要产品的表面没有明显的损毁或者变形，作为次品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嗯，”齐承光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从这批货的现状来看，我们恐怕必须要争取让客户接受这些问题相对不是太大、没到完全没法销售的程度的产品。到时候，我应该需要和小韩一起仔细地商量一下，再决定怎么给客户发邮件。我可以和小韩一起向客户解释，并且最好是分别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来解释。这一次，出问题的货的总量比前几次都多，恐怕必须得我们两个人分别给客户发一封邮件。这样才有可能解释得足够清楚，并且能够让客户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哦……是这样啊……”
汤涌思索一番，随即向齐承光连续点头，然后又抬起手掌，伸出手指，指向玩具小人的顶端。
“那么……它的边缘位置……发出亮光来……也是没问题的吗？客户也能接受？”
“什么？发出亮光？”
齐承光当即瞪大双眼并提高音量，瞬间转过身，双手紧紧地按住操作台的边缘位置，整个脑袋像是突然被强大力量牵引一般凑近玩具小人的表面。
“啊……怎么了，齐哥？”
汤涌当即露出有些意外乃至被吓到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齐承光会突然做出这种在他看来有些夸张的反应。
齐承光完全没有去看汤涌，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汤涌的反应一样，双眼紧盯玩具小人的头部。两道微弱的半透明流光当即从他的眼眶之中显现出来，并开始以完全相反的轨迹连续转动好几下。从他的左眼当中冒出的流光以逆时针方向转动，从他的右眼当中冒出的流光则以顺时针方向转动。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两道形状接近正圆形的流光便一同完成好几圈转动，再一同完全消散。他从唇齿之间呼出一口气，却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轻微地摇头。
“啊？发出光来？”
王腾飞同样瞪大双眼、显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一把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抬起双臂，张开手掌，用双手把平放在操作台表面的玩具小人扶起来，让它在操作台表面竖立起来，并牢牢地盯住它的顶端，连续不断地打量它的头顶一侧的边缘位置。
“哪儿有啊？我怎么没看见啊？它在哪儿啊？哪儿在发光啊？”
“啊？没有吗？”
汤涌显露有些发懵的样子，先张开嘴巴，再不由自主地左右摇头，再用手指按揉自己的脑袋，随后也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转过身，弯下腰，整个身躯完全向自己的左前方倾斜，连续眨眼好几下。
“我刚才明明看到……它的头发顶端的位置……有点发亮啊……难道那不是发光？还是说……我看错了？”
齐承光再次把目光投向玩具小人的顶端，认真地扫视玩具小人的头顶和大片头发，随即略微抬起头，向四面八方转动脑袋，露出略微有些紧张的神态。他突然注意到，原本分别位于仓库不同位置的好几个工人都在同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他们，有的还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与此同时，位于长操作台的另外一端的一个青年男人和两个站在一旁的年轻工人也先后抬起头并把目光转向他们。很明显，这些人都在同一时间被他们三个连续发出的声音吸引，从而不由自主地对他们感到有些奇怪。不过，这些人都没有过多地关注他们，更没有说什么，只是各自看他们一眼之后便又重新埋头去做自己手头上的事。他忍不住低下头，再次长长地呼出一口轻微的气息，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没有任何人直接注意到他的表情。
“我觉得，你应该是看错了，”王腾飞皱起眉头，连续晃动脑袋，连续从好几个不同的角度观察玩具小人的顶部，随后转过头，对汤涌露出带有几分怀疑的表情，“从我的角度看，它的顶端完全没有发出任何亮光。我们在恒兴厂这边做的这些玩具类产品，全都是不自带光源的，肯定不可能会自己发光。在目前的室内光照条件之下，它的顶端表面也应该不可能反光。”
“我也这么觉得，”齐承光当即表示认同，随即不紧不慢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现在，无论是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的灯光，还是从窗户照射进来的自然光，都没有直接照射到它的表面。而且，由于我们的身体和周围的这些纸箱、包装盒的遮挡，就算有一定量的光线能够直接地照射它，也很难精准地照射到它的头部，更难以在它的表面形成足够明亮的反光。它的表面应该是不会发出光来的。”
“哦……是吗？那……真的是我看错了？”
汤涌放慢说话的语速，随后再慢慢地低下头，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大部分力量或者变得迟钝好几倍一样。
“说到这一点……我最近好像总是感觉……自己能看到某些奇怪的东西……有的好像就是一些幻影，还有的根本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
“你这是咋回事啊？累出幻觉了？”王腾飞露出标志性的坏笑，说话的语气也变成调侃的语气，“我怎么感觉你这情况好像比齐哥还严重啊？你好像都累得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啊？”
“我也不知道啊……”汤涌抬起手掌，用手指连续地挠自己的头皮，整个人显得无比地尴尬，像是肚子里有一大堆话却又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我估计，应该就是这一段时间里的私事实在太多吧……对我来说，其中有些事还真的挺麻烦的……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齐承光缓慢地把眼角的余光投向汤涌，没有动，也没有立刻说什么。他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立刻说出口。
“都有什么麻烦啊？”王腾飞坏笑着转动自己的上半身，并把自己的双腿倚靠到操作台的边缘，“要不，你和我们说两件麻烦事，让我们俩都乐呵一下？哈哈！”
“去！”齐承光转过头，向王腾飞翻白眼，“你别把你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麻烦之上！谁都可能会有既不好解决、也不方便说给别人听的麻烦！这一点都不好笑！”
“哈哈……我开个玩笑而已……”王腾飞笑着抬起手掌，连续摆手，“齐哥，你也没必要这么认真嘛！你难道还能听不出来，我只是在和小汤开玩笑吗？咱们几个平时一起在公司或者在工厂的时候，不都经常开这种玩笑吗？咱们彼此之间开这种玩笑难道还少吗？而且，钱总之前不是也和咱们几个都说过嘛？该认真的时候要认真，该活泼的时候也要活泼嘛！”
齐承光没有立刻回答王腾飞，只是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把目光转向另外一侧，注视堆放在一起的空包装盒，稳稳地打量不同尺寸的空包装盒表面的印刷图案。他这才刚刚意识到，在他刚刚听到汤涌说自己看到这个不完全合格的玩具小人的顶端在发光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汤涌也能够看到他接触过的那种奇异光芒”。这才是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紧张并且害怕周围的其他人注意到他们的原因。不过，从汤涌的具体反应来看，他目前能够确认，汤涌应该是和王腾飞一样完全无法直接注意到他接触到的那些奇异光芒和阴影的。而且，在他刚才忍不住轻微地引动自己体内的无形力量的时候，他也完全没有感受到整个玩具小人的表面有奇异光芒或者奇异阴影的气息，更没有感觉到蓝飒等人身躯表面直接释放出的那种气息。他知道，他亲身经历的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异常现象已经让他有些过于紧张。最重要的是，这种紧张还是他目前难以缓解、更无法完全避免的。
汤涌同样把目光投向王腾飞，也同样没有说什么，只是露出一副略微有些不满的表情。但是，他同样显露出不敢直接反驳王腾飞的样子，像是在担心乃至害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