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黑虎瞳孔骤然紧缩,死死凝望着顾时安的脸庞,足足五息过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嗓音因极致的恐惧扭曲变形:“顾时安!你这个贱种!你居然还活着!”
他永远忘不了两年前那一幕,顾时安纵身跃入暗渠,事后他派人反复搜捕,却始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更没能寻到他带走的那件至宝。
时至今日,他虽依旧派人死守当年顾时安坠渠的暗渠口,心底却更愿认定,他早已被熵毒蚀骨、被熵兽啃噬,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个曾被他肆意欺凌的底层流民,竟会以这般碾压一切的姿态,立于他的面前。
“我自然活着,唯有活着,才能登门讨债。”
顾时安指尖轻弹,一粒瓜子破空而出,精准砸在周黑虎的手腕之上。
他吃痛闷哼,却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蚀序之力早已彻底麻痹他的周身经脉,空有一身蛮力,此刻却形同废人。
顾时安没有急于动手,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终定格在周黑虎怀中,一封密信在他挣扎之际露出一角。
顾时安迈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俯身将密信抽了出来,正是那名主城密探暗中留给周黑虎的东西。
顾时安心中清明,这名主城密探便是周黑虎背后的靠山,亦是他两年间势力与实力突飞猛进的根源,这一点,与他从容叔口中套取的零散信息完全吻合。
顾时安拆开密信,篇幅不长,字字却如重锤砸在他的心头:
周洞主:
方才以搜查熵力异动为由掩人耳目,实情另有原委。
议会急令原文如下:
地下城一层东侧流民洞矿场一带,有不明高能能量一闪而逝,强度极高、源头未知,特令尘城调遣执法队前往巡视,务必不动声色、外松内紧。
另调议会鹰部密探 089 号、485 号潜入该区域隐秘调查,分赴矿场与流民洞。
若源头为器物,即刻取回;若源头为人,严密盯守并火速回禀议会。
我先行一步探查,你加紧巡视布防,如发现异常,速传消息于我。
阅罢密信,冷汗已悄然浸湿顾时安后背,他心底瞬间印证,那股一闪而逝的不明高能源头,必然就是他威慑容叔时,放出的那一丝本源之力。只是不曾想到,议会的探查居然这般精准。
可他面上依旧镇定如常,语气冰冷地看向周黑虎:“我问你,这封密信,是谁给你的?”
周黑虎微微一怔,随即面露狠色,紧咬牙关拒不开口。
他笃定顾时安知晓他有靠山后必会心生忌惮,却不知顾时安只想确认此人是否为议会派遣的两名密探之一,更不知顾时安便是这密信中所追查的神秘能量源头。
顾时安没有直接动用酷刑,只是缓步走到他身前,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之上,缓缓发力。
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至极,周黑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却依旧硬撑着嘶吼:
“顾时安!你这个贱种!我可是议会记录在册的洞主,你敢动我,议会的大人绝不会放过你!”
见周黑虎故作强硬、宁死不开口,可他却不知顾时安如今的手段何等凌厉。
顾时安指尖凝起一缕纯粹的熵力,精准刺入他神魂最薄弱之处,这缕力量不伤性命,却能带来神魂撕裂般的剧痛,远胜世间任何酷刑。
不过数息光景,周黑虎便彻底崩溃,顾时安将熵力收回,周黑虎哭嚎着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
与他暗中勾结的大人,正是议会鹰部 485 号密探,更吐露了诸多从容叔口中未曾听闻的勾结细节,甚至连自己的藏宝库都交代了。
周黑虎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开始疯狂磕头求饶:“时安!我错了!我把所有序晶都给你!我给你磕头!求你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他涕泗横流,丑态毕露,再也没有半分洞主的嚣张气焰。
顾时安望着他,心底没有快意,没有怜悯,只剩一片彻骨的平静。
他想起陈阿婆为他留的糊糊,想起她惨死时掉落的铜顶针,想起两年前他坠渠时的无边绝望,想起后院石牢中十名少年本该安稳的人生。
恶有恶报,向来天经地义。
这时顾时安又想起密信中提及两名密探,这位485号既与周黑虎长期勾结,必然是流民洞这一路的负责人。至于089号,多半就是被派往了矿场方向的那位了。
“两年前,你把我逼的跳暗渠。” 顾时安俯身凝视着他恐惧的双眼,一字一顿,“今日,我就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顾时安拖拽着周黑虎走出主厅,径直走向黑沟主渠。沿途瘫倒的执法队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言。
行至最近的一处渠口,黑水暗流汹涌,熵毒弥漫四散,深不见底,这里便是流民洞所有罪恶的终点。
周黑虎拼命挣扎,嘶吼着苦苦求饶,却根本无力挣脱顾时安的掌控。
顾时安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抬手一送,便将他推入了暗流汹涌的黑水之中。
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黑水翻卷,一切归于死寂。血债,终须血偿。
顾时安伫立渠边静默片刻,无关缅怀,无关感慨,只是给惨死的陈阿婆,一个迟来的交代。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半分停留,身形一闪,折返周黑虎府邸的后院石牢。
后院的石牢依旧紧锁,十名身形瘦弱的少年被捆缚在石柱之上,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皆是流民洞与周边矿场的贫苦少年,即将被押送矿场做苦役,前路九死一生。
直到此刻,顾时安才逐一细看少年们的面容,扫过其中一人时目光骤然停住,人群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底。
孙小驴。他儿时唯一的玩伴,那个曾与他一同在黑沟拾荒、一同分食半块粗粮的少年。他低垂着头,似是昏死过去,眼角堆叠着层层泪痕。
他同其他九名少年一样,是被周黑虎强抓的壮丁,是这场罪恶交易里无辜的牺牲品。
顾时安心头一沉,眼底寒意闪过。
他抬手一挥,序力斩断所有绳索,石牢的门锁应声碎裂。少年们纷纷惊醒,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孙小驴缓缓抬头,看清他的面容时,整个人骤然僵住,两年岁月已改去旧颜,似是认不出,又不敢相认。
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安哥…… 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是我,你好好的,没做梦。” 顾时安放柔声音,“别怕,我带你们离开。” 他没有多余的安抚,流民洞长大的孩子,从不信空洞的空话,只信实实在在的活命。
顾时安快速清点人数,十人全员在册,无一遗漏。
他迈步带着他们朝着洞主府大门走去,边走边沉声道:“随我离开,周黑虎已被我除掉,你们不要乱跑,各自分散归家,无家可归的,另寻生路,永远都不要再回这个流民洞了。”
少年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不敢多言,鱼贯冲出洞主府大门,片刻便消失在无边黑暗之中。
孙小驴却没走,他伫立原地望着顾时安,声音哽咽:“安哥,我跟你走!你带上我吧!” 顾时安看着他,轻轻摇头。
“我不能带着你,我自己都不知前路在何处,更何况,我此行凶险万分。”
“我不怕!安哥,别丢下我!阿婆死了,你也没有音信,这两年里我无数次死里逃生,可还是被周黑虎抓住,你如今能除掉周黑虎,你带上我吧,就算死,我也跟你死在一起,我绝不会给你添半点麻烦!”
孙小驴紧紧攥住顾时安的手,目光执拗而坚定。
顾时安心中权衡再三,终究割舍不下这份儿时唯一的情谊,缓缓开口:“那你便跟着我吧,我要前往平民序师学院求学,带你一同前去。若你无法通过入学测试,便换一处安稳之地讨生活。若能顺利入学,那便潜心修行,日后与我一同应对这未知的凶险。”
话音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走,我先带你去发一笔小财,取我们二人的用度与学费。”
本想低调抽身、隐匿行踪,这才是乱世保命之道,可审问周黑虎时,顾时安得知他这些年勾结议会密探贩卖人口,积攒了大笔不义之财。
他当即带着孙小驴折返周黑虎的藏宝库,将他毕生家产席卷一空。
藏宝库内,成堆的序晶、几卷被细心锁藏的术法典籍,以及一口半人高的铁皮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自周黑虎当上洞主以来全部的账册。
事毕,顾时安以序力彻底遮蔽石牢与渠口的气息,仔细抹去所有痕迹,清理干净蚀序石的残留,斩断一切可供追查的线索。
正在顾时安犹豫着要不要灭执法队的口的时候。
一股微弱却极致阴冷的气息,遥遥锁定了他的身形。是谁?是那名议会密探?还是另有强敌?在流民洞这个地方,牛鬼蛇神什么都有。
对方隐匿极深,相距甚远,不靠近、不出手,只如鬼魅一般,远远尾随盯梢。顾时安飞速复盘整场布局,确认自墙根偷听之后,便再未泄露过半分本源力量。
想来,周黑虎不过是一枚棋子,那名议会密探自始至终都蛰伏在流民洞,此人才是真正的顶尖高手。
他眼睁睁看着顾时安除掉周黑虎,却始终按兵不动,或许,他早已窥破顾时安的秘密,已然上报议会,只在暗中死死盯守?
顾时安心念急转,面上却装作毫无察觉,随即带着孙小驴身形一闪,融入流民洞的沉沉黑暗。
顾时安带着孙小驴缓步来到流民洞的边界,他浑身的神经紧绷,那人始终在暗中跟随,不曾靠近。
顾时安脚步不变,带着孙小驴依旧不紧不慢地朝着集市走去,神色如常、步履平稳,仿佛身后空无一人。
可他的掌心,一直紧紧攥住了那根古朴木杖。
序熵之力,蓄势待发。猎物与猎人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无比清楚,这场博弈,从无平局,唯有生死。
顾时安知道,风暴,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