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中的碎花裙
书名:幼儿园的哭声 作者:卫临渊 本章字数:6356字 发布时间:2026-04-16

天色随着暮色的降临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像是被远处鳞次栉比的楼宇缓缓吞噬,原本悬在天边的一轮金红,一点点沉落在钢筋水泥的轮廓之后,最后一缕细碎又温柔的余晖,穿过城市上空稀薄的暮霭,毫无保留地洒在苍茫的大地上。那光线带着日暮独有的暖意,给街边的梧桐叶、老旧的居民楼、甚至是墙角蜷缩的野猫,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橘红色,像是给整个喧嚣了一整天的城市,裹上了一层柔软的绒毯,连晚风都变得缱绻起来。可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丝毫照不进眼前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弃木堆场,连一丝光亮都没能渗透进来。


这里早已没有了九十年代曾经的热闹与喧嚣,彻底沦为了老城区最荒凉、最无人问津的角落。记忆里,九十年代的这片木堆场,是老城区最鲜活的地方之一。那时候,周边家家户户盖房子、打家具,都要来这里挑选木料,整日里都是卡车轰鸣的声响、工人吆喝的口号、木料碰撞的闷响,还有商贩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成堆的新鲜木料整齐码放着,带着树木独有的清香,阳光洒在泛黄的木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工人们推着板车来回穿梭,汗水浸湿了衣衫,却满是生活的热气。可如今,不过二十余年的光景,一切都变了模样。城市扩建,新的建材市场拔地而起,这片地处老城区腹地的木堆场,渐渐被人抛弃,无人打理,无人过问,最终在时光的侵蚀下,变得破败不堪,像一块被城市丢弃的伤疤,安静地蛰伏在街巷深处,承受着风吹雨打,彻底与外面的繁华割裂。


我站在木堆场锈迹斑斑的入口,指尖轻轻拂过旁边斑驳的砖墙,墙面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痕,还残留着几十年前模糊的标语,早已被风雨冲刷得看不清字迹。抬眼望去,入目全是杂乱无章、胡乱堆砌的木料,没有丝毫章法,像是一场浩劫过后留下的狼藉。高高的木堆一座挨着一座,彼此挤压倾斜,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塌,历经二十多年的风吹日晒、雨淋霜打,原本厚实坚硬、纹理清晰的木头,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变得干裂发黑,腐朽不堪。每一根木料的表面,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裂痕,像是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记录着时光的残酷,边缘粗糙磨手,轻轻一碰,就有细碎的木屑簌簌掉落,木头上还长着零星的暗绿色青苔,缠绕着干枯发黄、毫无生机的藤蔓,藤蔓死死缠在木料上,像是挥之不去的执念,缠得这片场地愈发压抑。


木料之间狭窄的缝隙里,没人打理的杂草疯长到一人多高,叶片枯黄发脆,夹杂着一些低矮的枯灌木,枝干光秃秃的,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风轻轻一吹,成片的杂草便肆意摇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不似别处风声的轻柔,反倒带着几分沙哑的诡异,在空旷的场地里来回飘荡,更添了几分阴森可怖。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大大小小的碎石散落一地,干枯的树枝横七竖八地躺着,还有经年累月堆积的陈旧木屑,踩上去松软又干涩。每走一步,鞋底都会踩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树枝断裂、木屑挤压的声音清晰可闻,在这片死寂得可怕的场地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声都像是打破宁静的讯号,在空旷的场地里久久回荡,让人心里不由得发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抬脚跨过木堆场那扇破旧不堪、半歪在一旁的铁门。铁门早已锈迹斑斑,门板上破了好几个大洞,上面的锁头早就不知所踪,轻轻一碰,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老旧钟表停滞前的最后悲鸣。而就在我跨过铁门的瞬间,原本在耳边清晰回荡、断断续续飘来的稚嫩童谣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断了音源,戛然而止,没有一丝预兆。


周遭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死寂,那种静,是能吞噬一切声音的死寂。没有了孩童轻柔的歌声,没有了风吹杂草的沙沙声,甚至连远处街道传来的车鸣、路人的说话声,都彻底消失不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被隔绝在了这片荒芜的空间里。四周静得可怕,静到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砰砰作响,还有自己愈发粗重、带着些许紧张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环顾着四周。暮色越来越浓,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一点点笼罩着整座木堆场,昏暗的光线越来越暗,能见度越来越低,高高的木堆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大片浓重、深邃的阴影,那些阴影扭曲着、蔓延着,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巨型大口,又像是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暗藏着未知的恐惧与危险,静静盯着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我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发凉,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心底不断攀升的紧张与不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朝着空旷无人的场地,轻声开口。


“囡囡,我知道你在这里。”


我的声音不算大,带着一丝刻意放轻的温柔,在空旷的木堆场上轻轻散开,穿过杂乱的木堆,飘向场地深处,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无边的寂静,将我的声音彻底吞噬。


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了,周遭的空气不再流动,温度一点点下降,一股刺骨的凉意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周身,顺着衣领、袖口,钻进皮肤深处。这份冷,不同于冬日寒风的凛冽,也不是傍晚降温的清凉,而是那种从骨子里一点点渗出来的、带着潮湿腐朽气息的、属于灵体的阴冷,冻得我浑身汗毛竖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微微打颤。


我没有慌乱,也没有转身逃离,依旧定定地站在原地,缓缓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坚定,不带一丝敌意:“我在档案局尘封的旧档案里,看到了你的档案,看到了你的名字,你的照片,我知道你在这里等了二十多年,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帮你的。”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像别人一样害怕你、躲避你,我想知道,当年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可以帮你找爸爸妈妈,帮你完成你一直等着的事。”


我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诚恳,可漫长的沉默依旧笼罩着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没有任何身影出现,周遭的一切都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在街巷里若隐若现的童谣声,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幻觉,是我独自在这片荒凉场地里的臆想。


我盯着眼前一座座高耸、杂乱、黑压压的木堆,眼神坚定,心里清楚得很,她就在这里,就藏在某一处木堆的阴影里,只是像我之前遇到的乐乐一样,因为过早遭遇不幸,化作执念停留在世间,见过了太多世人的恐惧、嫌弃与躲避,早已对生人充满了防备,不敢轻易现身,不敢轻易靠近。


这些早早遭遇意外、没能好好长大的孩子,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却偏偏在最稚嫩的年纪,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死亡,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恐惧,化作灵体留在人间。他们不懂世事的险恶,却在一次次被世人躲避、被恐惧对待后,慢慢关上了心门,变得胆小、警惕,对所有靠近的生人都充满抵触。唯有拿出足够的耐心与温柔,一点点卸下他们的防备,才能让他们放下戒备,愿意开口,愿意面对过往的伤痛。


我不再说话,怕声音惊扰到躲在暗处的她,慢慢朝着场地中央走去,脚步放得极轻、极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碎石和枯枝,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座木堆,扫过每一处阴影角落,心里也渐渐有了定论。


根据档案局里的档案记录,当年出事的时候,囡囡只有五岁,身形瘦小,个头还没有最低的木堆高,眼前这么多层层叠叠、杂乱堆砌、摇摇欲坠的木料,一旦发生倒塌,巨大的木料瞬间就能将一个小小的孩子彻底掩埋,不留一丝痕迹。也难怪当年事发之后,警方出动了大量人力,联合周边的居民,在这片木堆场里反反复复搜寻了半个多月,挖开了一座又一座木堆,却始终没能找到她的踪迹,最终只能定为失踪案,尘封在档案柜的最深处,无人再提起。


我很难想象,当年那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在倒塌的木料砸下来的时候,该有多么害怕。她就像一粒渺小的尘埃,被埋在冰冷、沉重、黑暗的木料之下,没有光亮,没有声音,独自面对无尽的恐惧与死亡,拼尽全力哭喊、求救,却连一句求救的声音,都没能被外面的人听见。她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木料下,在黑暗与绝望中,一点点失去生机,带着对父母的思念,对回家的渴望,永远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场地里。


想到这里,我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与心疼,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就在我走到左侧那座最高、木料堆积最杂乱、看起来最危险的木堆旁时,一道轻柔的、带着怯意的童谣声,突然从木堆后面,轻轻飘了过来。


这一次,歌声不再像之前在场地外听到的那样,满是悲凉与绝望,像是诉不尽的委屈,而是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调子轻轻的,软软的,是孩童专属的稚嫩腔调,一字一句,都透着孩童独有的纯真与懵懂,却又在每一个音符里,夹杂着挥之不去的委屈、孤单与害怕,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立刻停下脚步,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顺着那轻柔的歌声,慢慢挪动脚步,缓缓绕到这座木堆的后方。


当看清眼前的画面时,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心脏仿佛也停跳了一拍。


一个小小的、单薄的身影,正背对着我,安安静静地坐在木堆下方的空地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显得格外孤单无助。


她穿着那件在档案局旧档案照片上见过的、洗得发白的粉色碎花连衣裙,裙子的边角有些磨损,干干净净的,裙摆被微凉的晚风吹得轻轻晃动,漾起细小的褶皱。两个蓬松的羊角辫垂在脑后,发丝软软的,带着一点孩童特有的细碎绒毛,小小的身子紧紧抱着膝盖,小脑袋随着哼唱的童谣,轻轻一点一点,模样孤单又可怜,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疼。


而她的身影,是半透明的。


在沉沉暮色的映衬下,她的周身透着一层淡淡的、朦胧的白光,轻飘飘的,像是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气,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实体感,不用细想,一眼就能看出,她根本不是这个世间的存在,是停留在这里二十多年的灵体。


听到我靠近时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囡囡猛地停下了哼唱,原本轻轻晃动的小脑袋瞬间定格,小小的身子瞬间僵硬住,像是一只受到了极大惊吓的小兽,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就这样僵了好一会儿,她才敢慢慢、慢慢地转过头来,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十足的胆怯。


那张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圆圆的脸蛋,白皙又稚嫩的皮肤,弯弯的眉眼,小巧的鼻子,本该是充满灵气、惹人喜爱的模样,可此刻,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笑意与灵动,只剩下满满的胆怯、警惕,还有藏在眼底深处,浓得化不开的委屈与孤单,那双大大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水雾弥漫,眼圈微微泛红,小小的嘴唇紧紧抿着,抿得发白,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随时都会转身逃走,躲进更深的黑暗里,或是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没有像乐乐最初那样,因为执念太深、怨气聚集而化作诡异吓人的模样,只是以最纯粹、最原本的孩童灵体形态,怯生生地打量着我,没有恶意,没有诡异,只有藏不住的脆弱与不安。可恰恰是这份纯真与脆弱,反而比那些诡异的怪象,更让人心头发酸,更让人忍不住想要心疼她、保护她。


“你是谁……”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一道稚嫩又软糯的声音,才轻轻从她的嘴里发出来,声音很小,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连说话都在发抖。


我没有再往前靠近,生怕进一步吓到她,而是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慢慢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保持平齐,不再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无比温和,没有露出半点恐惧、嫌弃与异样,语气也放得无比轻柔,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一般,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叫沐风,同事们都叫我大圣。”我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耐心,认真地跟她解释,“我在档案局的旧档案里,看到了你的故事,看到了你小时候的照片,知道你在这里等了爸爸妈妈很多很多年,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伤害你的。”


“我可以陪着你,也可以帮你找到爸爸妈妈,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躲开你。”


当“爸爸妈妈”这四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囡囡眼底最后一丝防备,瞬间崩塌了,像是一道堤坝,被彻底冲垮。


她的眼圈猛地红透,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可不过片刻,那些滚烫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顺着圆圆的脸颊,一滴滴滑落,砸在身下干枯的草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小嘴一瘪,眉头一皱,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那哭声,没有乐乐哭声里的阴冷与诡异,没有丝毫怨气,只有一个孩子被独自抛下的委屈、恐惧、孤单与绝望,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着,哭得浑身发软,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所有孤单、害怕、思念与委屈,全都哭出来,哭尽这二十多年的等待与煎熬。


“我要爸爸妈妈……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把我忘在这里了……”


“我在这里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春天等到冬天,一年又一年,他们都不来找我……我好想回家,我想回我的家……”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喊着,声音哽咽,哭得喘不过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哭腔,都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人的心上,疼得人喘不过气。


我看着她哭得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模样,心里的心疼与酸涩疯狂翻涌,原本心底仅剩的一丝紧张与不安,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心疼。我慢慢朝着她伸出手,动作放得极慢、极轻,生怕吓到她,语气坚定又温柔,一字一句地安抚着她。


“他们没有不要你,囡囡是最乖、最听话的小朋友,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当年你出事之后,他们拼了命地找你,找遍了这片木堆场,找遍了整个老城区,找了很久很久,找得筋疲力尽,只是一直没找到你,他们一直都在想你,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停止过想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听到我的话,囡囡哭得更凶了,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所有的委屈与害怕都喷涌而出。她一边用小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越抹眼泪越多,一边抽抽搭搭地,说出了当年被掩埋的真相,说出了那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痛苦过往。


“那天……那天风好大……吹得外面的树都晃了,吹得这里的木头都在晃……我害怕,我找不到爸爸妈妈,就躲在木堆后面躲风……我想着,等风停了,爸爸妈妈就会来找我了……”


“然后……然后木头突然就倒了,好多好多木头砸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把我困住了,我出不去了,我怎么都爬不出去……我喊了好多声,我喊爸爸妈妈,喊叔叔阿姨,我喊救命,可是都没有人听见,没有人来救我……”


“这里好黑,好冷,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光,没有声音,我好害怕,我想回家,我想找爸爸妈妈,我想抱着妈妈,我想让爸爸带我回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撕心裂肺的哭声也渐渐变成了小声的啜泣,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满是无助与绝望。


风再次吹过木堆场,穿过杂乱的木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天地都在陪着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哭泣,为她二十多年的孤单等待而悲鸣。


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在本该无忧无虑、被父母捧在手心疼爱的年纪,却因为一场意外,被掩埋在冰冷倒塌的木堆之下,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恐惧与死亡,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父母。死后还要化作执念,困在这片荒凉、冰冷、腐朽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等,年复一年地盼,守着一句遥遥无期的承诺,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孤单地等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的时光,对世人来说,是岁月流转,是生活变迁,可对她来说,却是无尽的黑暗、孤单与恐惧,是永远等不到回应的思念。


我看着她满是泪痕、哭到通红的小脸,看着她单薄又半透明的小小身影,再也忍不住,轻声又温柔地说道:“囡囡不哭,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人把你丢在这里,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害怕了。”


说着,我再次朝她伸出手,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满是承诺:“我带你出去,我帮你找到爸爸妈妈,带你离开这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再也不用孤单,再也不用害怕,以后都有光,都有温暖,好不好?”


囡囡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眨着通红、肿成核桃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伸出的、带着温度的手。她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犹豫,一丝未散的胆怯,小小的身子慢慢挪动着,纠结了很久很久。


终于,那只半透明的、冰凉的、小小的手,一点点抬起,颤颤巍巍地,带着试探与依赖,朝着我的手心,轻轻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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