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身体一抖，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陆离立刻抱紧她，手都发白了。
“苏晚！”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她没回应，眼皮动了动，嘴角往下垂，脸色特别白。她右臂上的金纹已经爬到了肩膀，皮肤下的金色线条一直在动，像是要冲进心脏。
“师兄……”她小声开口，努力想笑，“这金线……像你以前给我编的草环……你还记得吗？”
陆离喉咙发紧，没说话。
他记得。去年夏天，她在后山采药摔了跤，坐在石头上哭。他随手扯了根草，绕了几圈戴在她手腕上，说这是灵器，能治哭鼻子。她当时笑得很开心。
现在她也在笑，可那笑容很僵，看着让人害怕。
“别说话。”陆离低声说，“省点力气。”
“我不累。”她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我梦见我变成星星了，一直往前飞……你在下面追我……可你怎么也飞不起来……”
她说一句，喘一下。手慢慢抬起来，想碰他的脸，可抬到一半就滑下去，落在胸口。
“你给我待在这儿，不准走！”陆离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在抖。
“它说……这是恩赐……是荣耀……”她眼神越来越散，“我不想当什么天命……我只想……记住你的样子……”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昏过去了。
陆离心一沉，赶紧摸她的鼻子——还有气，但很弱，随时会断。
他抬头看天。
天上那只白眼还在云里盯着，没动。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逆熵回响。”他低声念出能力名，左眼角的金纹裂痕一闪，眼前景象变了。
在他眼里，苏晚身上的金纹不是花纹，而是由很多小符文组成的锁链，顺着血管往心脏走。每个符文都在闪，像在运行。
他集中精神，对准手臂上的金纹边缘发动能力。
时间停了三秒。
金纹不动了。
陆离屏住呼吸，刚觉得有希望——
三秒一过，金纹猛地一震，符文疯狂闪烁，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一下子冲过肩膀，直奔脖子。
“操！”陆离低吼，立刻收回能力。
不行。这东西太强，他的力量压不住，反而激得它更快了。
他喘着气，满头是汗，左眼也开始疼。
不能硬来。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嘴唇发青，身体冰冷。
“还有别的办法……”他自言自语，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浊气瓶。
打开瓶盖，一股阴冷的气息冒出来，带着土和铁锈的味道。
他蘸了点浊气，手指变黑，小心地往金纹边上碰。
一碰。
金纹突然抽了一下，像被烫到。
陆离心跳加快：有用？
可下一秒，金纹像张嘴一样，把那点浊气吸了进去。
然后，它亮了。
金光从里面透出来，纹路迅速扩张，速度再次加快，眨眼就爬上脖子，往下巴蔓延。
“不——”陆离猛地缩手，可已经晚了。
苏晚全身一僵，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接着彻底昏死过去，呼吸几乎没了。
陆离的手抖得厉害，用尽力气拧紧瓶盖，塞回怀里。完了。不但没阻止，还让它更强了。
他看着自己刚才碰的地方，脑子一片空白。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封印，它是活的，能把外力变成自己的能量。浊气不行，能力也不行。他所有办法都没用。
他低头看苏晚的脸。
金线已经绕过耳朵，往太阳穴爬。她的脸越来越冷。
“师兄……”她又小声呢喃，“冷……好冷……”
陆离心很痛，把她抱得更紧，把自己的脸贴上去。那种冷让他一颤。他立刻把她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按在胸口，想用自己的体温暖她，可那寒意从她骨头里往外冒，根本挡不住。
“撑住！”他声音发抖，低声喊，“再撑一会儿……我一定会带你走……”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整齐。
两个人，沿着院墙外的小路走来，鞋踩在石板上，嗒、嗒、嗒，不快，但稳定。
执法使的巡逻队。
陆离立刻蹲下，靠在门边，不敢出声。
脚步声到了东苑门口。
他在视野中看到，两道灰色影子从屋顶掠过，无声无息，却让人感到压力。
二级观察者。鸿钧派来的人。
他们没进来，在门口停了一下。
一人说了句什么，另一人应了声，然后继续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离没动，直到那两人完全消失，才松了一口气。
不能再留了。
他低头看苏晚，金纹还在往上爬，虽然慢了些，但没停。她呼吸越来越浅，体温还在降。
他必须走。
去哪？
前门不行，那边有人巡逻。藏经阁那边更乱，刚才金莲落地时就有执事聚集。只有后窗，通向悬崖边的小路，那边杂草多，平时没人去。
他轻轻抱起苏晚，动作很稳，怕刺激金纹。
她很轻，身体冰冷。
他走到后窗，一脚踹开木栓，推开窗户。外面是陡坡，下面是石头和枯藤。
他翻出去，脚刚落地，左眼突然剧痛，眼前闪过红光。
他咬牙撑住，没叫出声。
不能倒。他一倒，她就没救了。
他调整姿势，把苏晚横抱起来，头靠在肩上，一手托背，一手护住她的手臂，不让金纹碰到衣服。
“忍一忍。”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马上就到安全地方。”
他沿着荒径快步走，脚下踩着碎石和干草，沙沙响。
风从崖下吹上来，有点湿。
他不敢跑太快，怕颠到她，也不敢慢，怕执法使回来。
走了大概一刻钟，苏晚又动了。
“师兄……”她闭着眼，声音很小，“别丢下我……”
“我没丢下你。”陆离马上回答，“我在。”
“我好冷……飞不动了……你拉住我……”
“我拉着。”他声音很紧，“一直拉着。”
她没再说话，手指微微动了动，抓住了他的衣角。
陆离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枯药田，前面能看到一间破屋，屋顶塌了一半，烟囱歪着，墙上全是藤蔓。
那是废弃的炼丹房，以前炸过炉，没人敢来。
够隐蔽。
他朝屋子冲过去，脚步很快，像后面有人追。离屋子还有二十步时，苏晚突然全身一僵，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陆离低头一看，脑袋“嗡”的一声——金纹已经爬到脸颊，一条细线正快速往左眼下方延伸，眼看就要盖住整张脸。他脚步一顿，心一下子沉到底。来不及了？他低吼一声，抱着她疯了一样冲向炼丹房，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门，冲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