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右眼突然疼了一下，像是有根针扎进了脑袋。他抬手擦了擦脸，手上有点湿，不是汗。
阿箐立刻停下脚步，竹杖点在地上，小声问：“又来了？”
“嗯。”陆离没抬头，看着前面山道尽头的青云宗，“它在看。”
他们刚从坡上爬上来，脚底下还带着泥。风还在吹，但空气变得很沉，让人喘不过气。远处的山门一点声音都没有，连个守卫都看不见。
“不对。”阿箐忽然说，“太安静了。”
话刚说完，天就黑了。
不是慢慢变黑，是突然就暗了，阳光一下子没了，连个过渡都没有。
陆离猛地抬头。
九道金光从云里冲下来，速度快得像流星。每道光落地前散开，变成一朵半人高的金莲，花瓣一层叠一层，闪着金光。
“那是……”阿箐的声音有点抖。
“金莲。”陆离咬牙，“鸿钧的清道计划。”
他左眼看不见，但右眼能看清东西。在他眼里，这些金莲不是花，而是代码组成的锁链，里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数据，像活的一样动。每朵莲花中间有个小光点，正在扫描下面的人。
“它们在找人。”陆离声音发干。
第一朵金莲落在演武场，一个练剑的弟子僵住了。金莲飘到他面前，光点一闪，钻进他眉心。他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嘴里说着“天赐机缘”，然后跪下磕头。
第二朵、第三朵接连落下。
陆离数着：林昊、苏晚，还有五个不认识的天才弟子。九个人，九朵莲，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因果锚点。”他说，“自动认主。”
阿箐抓紧竹杖：“苏晚呢？她在哪？”
“东苑。”陆离转身就跑，“她还没被带走。”
他们刚跑几步，第四朵金莲落在藏经阁外。一个扫地的小弟子抬头，金莲贴上他额头。他没反应，继续扫地，动作却变得机械，像换了个人。
“不只是天才。”阿箐喘着气，“它在铺网。”
陆离没说话。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金莲里的代码，和鸿钧以前用过的“净化协议”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这次加了伪装，看起来像天道给的好处。
第五朵落下。
第六朵。
第七朵。
第八朵落在执法堂前，目标是个年轻执事。他伸手去接，金莲融进皮肤，金液顺着血管往上爬，皮肤下出现细纹，像藤蔓生长。
“三个时辰融合。”陆离边跑边算，“我们还有时间。”
第九朵金莲飞向东苑。
他们赶到院墙外时，正好看到那一幕。
苏晚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剑，剑尖朝地。金莲从天而降，停在她掌心上方，轻轻一晃，化作金水，顺着手指流进她的身体。
她没躲，也没叫，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金线从手腕往上爬，沿着血脉蔓延，皮肤下像是有虫子在动。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师兄……”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说这是天道的馈赠……为什么我觉得好冷？”
陆离心里一沉。
这不是奖励，是封印。是道网在控制那些快要觉醒的人，防止他们反抗。
阿箐瞪大眼睛，声音发抖：“那他们岂不是……”
陆离握紧拳头：“对，逃不掉，除非我们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阿箐点头，没多问，转身就走，竹杖点地，很快消失在小路里。
陆离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朝东苑大门跑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右眼又剧烈疼痛。
他抬头。
云端，一只白色巨眼缓缓睁开，比之前更近更大，瞳孔里闪着符文，正盯着青云宗。
鸿钧在亲自看着。
陆离停下脚步。
他知道现在冲进去也没用。苏晚已经被标记，金莲已经开始融合。如果强行打断，只会让封印更深。他需要工具，需要时间，需要能切断规则的东西。
但他不能等。
他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巨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跑。
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东苑的大门就在前面，两扇木门虚掩着，风吹得轻轻晃。
他听见里面苏晚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看见她手臂上的金纹已经爬到肩膀。
他感觉右眼越来越疼，像有什么东西往脑里钻。
但他没有停下。
他跑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他看见苏晚背对着他，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握着剑。
金纹已经绕过脖子，开始往脸上爬。
她没回头，只低声说：“我好像……听见你来了。”
陆离跨进门。
“别动。”他说，“我有办法。”
她终于转过身。
脸上已有三条金线，从耳朵划向嘴角，像画上去的伤疤。
她看着他，眼神有些迷糊：“你来干什么？”
“带你走。”陆离走近，“或者，至少让你清醒。”
“清醒？”她笑了笑，声音飘忽，“我现在……挺清醒的。就是觉得……有点累。”
说完，她腿一软，差点摔倒。
陆离冲上去扶住她。
她的身体很凉。
“三个时辰。”他抱着她往后退，“够我找到解法。”
“来不及了。”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越来越弱，“它说……这是恩赐……是荣耀……可我……只想记得你的脸……”
她的手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
陆离没说话，一步一步往后退。
门外，风更大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
白眼还在。
金莲已经落完。
九个因果锚点，全部激活。
他抱着苏晚，站在门槛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天命大会的钟声越来越急，像是在催什么大事发生。这时，苏晚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陆离心头一紧，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