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跪在地上的未来男主
书名:不好了,少爷!他装beta 作者:鱼玉 本章字数:4489字 发布时间:2026-04-16



沈辞拎着陆沉的鞋走在前面,赤脚踩在回廊的木板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湿印。


十一月的风从廊下穿过,裹挟着枯叶和霜气,刀子似的割在他裸露的脚踝上。他咬着牙没吭声,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具身体也太娇气了,才走了几步路,脚底就被磨得生疼,脚趾冻得像要断掉。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陆沉就跟在后面,赤着脚,踩在他刚刚踩过的地方,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沈辞的后颈隐隐发烫,腺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皮肤轻轻触碰,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他知道这是Omega对Alpha的本能反应,哪怕陆沉此刻完美地伪装成了Beta,他的身体依然在发出警告——


危险。远离。这个人在看你。


可沈辞不能逃。他要是现在撒腿就跑,以陆沉的敏锐程度,立刻就会察觉不对劲。一个嚣张跋扈了七年的恶毒小少爷,突然在某一天对欺负了七年的下人露出恐惧的表情——这比直接告诉陆沉“我发现你的秘密了”还糟糕。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端着少爷的架子,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未来会割他喉咙的男人,而是一条听话的狗。


“少爷,这边是您的寝殿。”丫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建议,“药箱在偏厅,要不我先去拿……”


“不用。”沈辞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偏厅的方向,“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丫鬟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沈辞那双淡漠的琥珀色眼睛,立刻缩了缩脖子,福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


她的脚步快得像在逃。


沈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苦笑。原主沈辞在沈家积威已久,下人们怕他怕得像怕鬼。这倒是方便了他——只要他不做出太出格的事,没人敢质疑他的变化。


“进来。”他推开偏厅的门,头也不回地说。


偏厅不大,是原主沈辞平时用来更衣和休憩的地方。一进门是一架紫檀木的屏风,上面绣着四时花卉,屏风后是一张贵妃榻,铺着厚厚的锦褥,旁边立着一盏铜制的落地烛台,烛火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凝结成一片嶙峋的形状。


沈辞把陆沉的鞋放在门边,赤脚走到贵妃榻前,弯腰从榻下的暗格里翻出药箱。药箱是红木的,雕着精细的花鸟纹路,打开来是一层层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种瓶瓶罐罐——金疮药、跌打药、消炎散、止痛膏,还有几瓶他叫不出名字的丹药。


沈家的东西,果然都是最好的。


沈辞蹲在地上翻了半天,找到一瓶写着“活血化瘀膏”的白瓷小瓶,又翻出一卷干净的棉布。他站起身,转身——


陆沉就站在他身后。


距离近得过分。


近到沈辞能闻见他身上的气味——不是信息素,陆沉不会在这种时候露出破绽,而是最普通的气味:霜、冷空气、粗布衣裳上皂角的涩味,以及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气。


近到沈辞能看清他衣领上细密的针脚——针脚很小很匀,像是用了极大的耐心一针一针缝出来的。一个下人穿的衣服,犯不着这么精细。除非缝衣服的人,把这件粗布衣裳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近到沈辞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很长,很密,微微卷翘,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睫毛的颜色比头发浅,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后退一步,小腿撞上贵妃榻的边沿,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在榻上。陆沉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捏碎什么,可那只手稳得像铁钳,纹丝不动地托住了沈辞下坠的身体。


“少爷小心。”陆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辞稳住身体,第一反应是甩开他的手,第二反应是骂他“谁让你离这么近的”,第三反应——


第三反应是低头看了一眼陆沉扶着他的那只手。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不是做粗活磨出来的那种粗糙的茧,而是握刀握剑磨出来的、位置精准的茧。虎口处的茧最厚,那是长期持握某种武器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不该属于一个下人。


沈辞的瞳孔微缩,但只用了零点几秒就恢复了正常。他甩开陆沉的手,把药瓶和棉布往他怀里一塞,语气不耐烦得像在赶苍蝇:“自己上药。上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赤脚踩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少爷。”


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听见。


沈辞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但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您的脚在流血。”陆沉说。


沈辞低头一看——右脚的大拇指指甲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冒,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他完全没感觉到疼,大概是脚冻麻了。


“小伤。”沈辞不以为意地动了动脚趾,“不用管。”


“地上凉,”陆沉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跪了一整夜、膝盖青紫、脚底还磨出血泡的人,“少爷先穿鞋吧。”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关你什么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刻薄的语气说:“你管好你自己。一个下人,少操主子的心。”


说完他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他真的想刻薄,而是因为他看见陆沉的表情——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受伤或愤怒的痕迹,甚至连委屈都没有。陆沉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个笑容让沈辞后脊发凉。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像是有根极细的线从陆沉那里连过来,系在他心口上,对方轻轻一扯,他就跟着颤。


沈辞落荒而逃。


他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寝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颈的腺体烫得像要烧起来,整个人的体温都在不正常地攀升。


“冷静,冷静,”他捂住脸,掌心贴着滚烫的皮肤,声音闷在指缝里,“他是男主,他是未来要杀你的人,你对他心软个什么劲……”


可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陆沉跪在霜地里,背脊挺得笔直;陆沉抬头看他的那一瞬,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陆沉脱下自己的鞋,放在他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还有陆沉扶住他手臂时,那只手稳得像铁钳,掌心却烫得惊人。


沈辞在门板上靠了很久,久到心跳终于恢复正常,久到脸上的热度终于退下去。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脚趾还是红的,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凝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的目光落在床尾。那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双绣花鞋,缎面的,鞋面上绣着折枝梅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上好的手艺。鞋旁边还放着一双厚底的棉拖鞋,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


原主沈辞的排场,真不是一般的大。


沈辞穿上棉拖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周围的环境摸了个透。寝殿很大,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书房和会客的地方,内间是卧房。书房里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沈辞随手抽了几本,发现大半都是新的,书页都没裁开——原主根本不看书,这些书只是摆设。


书桌上摊着一本册子,是沈家的月例账簿。沈辞翻了翻,发现原主每个月的花销大得惊人,光是买胭脂水粉和绫罗绸缎就占了将近一半。而陆沉的月例银只有二两,是最低等的下人的标准。


二两银子,在帝都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沈辞把账簿合上,揉了揉太阳穴。他需要尽快弄清楚原著的剧情进度,搞清楚自己到底处在哪个时间节点。原著他只看了一遍,很多细节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几个关键事件——


第一个事件,就是今天。陆沉跪了一夜之后,原著里的沈辞又追加了惩罚,让陆沉在柴房里饿了三天的饭。从那之后,陆沉对沈辞的态度就变了——从隐忍变成了算计,从顺从变成了布局。


而沈辞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把“追加惩罚”这个剧情节点给掐灭了。


他不仅没有罚陆沉,还给了他药,让他自己上药。


这个改变,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


沈辞不知道。他只知道,原著里陆沉对沈辞的恨意是从无数个这样的瞬间累积起来的,每多一个瞬间,刀就磨快一分,直到最后一刀封喉。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磨刀”的瞬间一个一个地掐掉,把陆沉心里的恨意一点一点地消解。


至于消解之后,陆沉会不会对他产生别的情感——


沈辞不敢想。


也不能想。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晨风裹着枯叶的味道涌进来,清冽而干燥。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铺满了整个院子,将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远处的屋顶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你挤我,我挤你,翅膀扑棱棱地扇动,溅起一小蓬灰尘。


沈辞靠在窗框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麻雀,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急不慢,从回廊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在偏厅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方向是——他的寝殿。


沈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叩叩。


两下敲门声,不重不轻,节奏均匀,像是经过精确计算过的。


“少爷,”门外传来陆沉的声音,低沉,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药上好了。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扇门,目光像是要透过厚重的木门看到门后的人。


门后站着的那个人,膝盖上是大片的青紫,脚底是磨破的血泡,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却把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那个人未来会成为帝国最强的Alpha,会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会血洗沈家满门,会面无表情地割断他的喉咙。


那个人现在正站在他的门外,低眉顺眼地问他: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沈辞闭了闭眼,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沈辞该有的冷淡和漫不经心:“去把我今天要穿的衣服拿来。那件月白色的,配银丝云纹的那件。别拿错了,拿错了我饶不了你。”


“是。”


脚步声远去。


沈辞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顺着窗框滑坐到地上。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陆沉说“药上好了”的时候,他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属于Beta该有的情绪——


那不是温顺,不是恭敬,不是卑微。


那是期待。


像一个猎人布好了陷阱,在暗处静静等待猎物自己走进去。


沈辞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穿书系统,我要回家……”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


偏厅里,陆沉站在贵妃榻前,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活血化瘀膏。


药瓶很小,白瓷的,瓶身上印着“沈家药堂”的字样。他打开瓶盖,闻了闻——是上好的配方,用的都是名贵的药材,市面上买不到,只有沈家的主子们才能用。


沈辞把这瓶药给了他。


不是施舍,不是羞辱,不是一时兴起的“赏赐”。沈辞把药塞进他怀里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原主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一种……他也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着急,又像是愧疚。


陆沉把药瓶握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光滑的瓷面,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七年了。


七年来,沈辞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他。


不是看一个玩具,不是看一条狗,不是看一件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


而是看一个“人”。


陆沉抬起手,将药瓶举到眼前,晨光穿过透明的膏体,折射出一片琥珀色的光。那片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将他的瞳孔染成了深不见底的金色。


“少爷,”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可终于……看见我了。”


他把药瓶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弯下腰,将沈辞放在门边的那双旧鞋拿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端端正正地摆在了鞋柜的最上层。


那是他的鞋。


沈辞没有踢开,没有嫌弃,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只是把鞋拎在手里,走了很远的路,放在了门边。


陆沉站在鞋柜前,看着那双补了又补的旧布鞋,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Beta该有的平静和温顺。


他转身离开偏厅,脚步沉稳,不急不慢,走向沈辞的寝殿。


走向那个他等了七年的人。


晨光铺满了回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沈辞的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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