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沈昀没睡着。
不是床不舒服,是脑子里太乱。明天理事会开会,决定他的去留。顾夜舟说要给他当监护人,但这句话说了三天了,没下文。他没再提,沈昀也没问。
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咚的一声,然后水面平了。你不知道石子是沉底了,还是被人捞走了。
沈昀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枕头边上。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月光,凉的。
手机亮了。
程川:明天理事会?
沈昀:嗯。
程川:你觉得会怎样?
沈昀:不知道。
程川:顾夜舟不是说帮你吗?
沈昀:他说了。
程川:那应该没问题吧。他那么有本事。
沈昀看着这行字。他那么有本事。程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应该是轻松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沈昀想起顾夜舟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名义上我是老大,实际上钱是林逸家的,人脉是林逸家的。”
有本事?在明德学院,顾夜舟的“本事”有多大,沈昀不知道。但他知道林逸的“本事”有多大。昨天那张纸能贴出来,就说明林逸的“本事”比顾夜舟大。
沈昀:你那边怎么样?林逸还找你吗?
程川隔了一会儿才回:今天他又打电话了。说周末来二中,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饭。我说我要打工。
沈昀:你真要打工?
程川:嗯。找着了,学校门口的面包店,周末两天,一小时十二块。
沈昀:那挺好。
程川:沈昀,我总觉得林逸不是坏人。他就是……太热情了。
沈昀盯着“太热情了”四个字。程川这个人,谁对他好一点,他就觉得人家是好人。林逸帮他交医药费,送他去医院,去二中看他,打电话问他怎么样。在程川眼里,这些都是“好人”做的事。
沈昀:热情不等于好心。
程川:我知道。但你也不能证明他坏啊。
沈昀没回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他确实不能证明林逸坏。林逸做的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看,都是好事。就像一把刀,你只看刀刃,是亮的,亮的怎么会是坏的呢?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眼。
第二天早上,沈昀下楼的时候,顾夜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今天他没穿睡衣。校服,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领带也打了,整整齐齐的。头发梳过了,不是平时那种乱糟糟的样子,刘海撩起来一点,露出额头。
沈昀愣了一下。
顾夜舟抬起头看他,那双桃花眼今天格外亮,瞳色在晨光里像融化的琥珀。
“看什么?”顾夜舟问。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整齐?”
“今天理事会。”
“跟你穿整齐有什么关系?”
顾夜舟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因为我要发言。”
沈昀看着他。
“你发言?”
“嗯。我以顾氏集团的名义,要求理事会重新考虑你的学籍问题。”顾夜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下个月满十八,可以当你的监护人。手续已经让律师准备了。”
沈昀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书包。
“你什么时候弄的?”
“这几天。”
“你没跟我说。”
“说了你又说不。”
沈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说得对。如果顾夜舟提前告诉他,他会说“不用”“我自己想办法”“你别管了”。所以顾夜舟不告诉他,直接做。
“你爸知道吗?”沈昀问。
顾夜舟的表情没变,但他拿牛奶杯的手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沈昀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知道。”顾夜舟说。
沈昀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摊水。但沈昀注意到他下颌的肌肉绷了一下,很快,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你爸说什么了?”沈昀问。
顾夜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走吧,车在门口。”
他没回答。
沈昀没再问。但他知道答案——顾夜舟他爸不同意。或者说了更难听的话。顾夜舟不想让他知道,就不问了。
两个人上了车。司机发动车子,往学校开。
车里很安静。沈昀坐在后座左边,顾夜舟坐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沈昀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些,地上铺了一层,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顾夜舟。”
“嗯。”
“你要是搞不定,别硬撑。”
顾夜舟转过头看他。
“你怕我搞不定?”
“我怕你把自己搭进去。”
顾夜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嘴角的弧度很小,眼睛里有一点沈昀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调侃,是一种……认真的、甚至有点沉重的温柔。
“搭进去就搭进去。”他说。
沈昀移开目光,继续看窗外。
到了学校,两个人一起下车。
校门口很多人。顾夜舟走在前面,沈昀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所有人都在看他们,但没有人说话。
顾夜舟走到教学楼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你先去教室。十点理事会开会,我去。”
沈昀看着他。
“你能进去?”
“我是理事长的儿子。你说我能不能进去?”
沈昀愣了一下。他忘了。明德学院的理事长姓顾。顾夜舟他爸。
“那你还说你爸——”
“我说的是我爸不同意我当你监护人。”顾夜舟打断他,“没说他不让我进理事会。”
沈昀没接话。
“去吧。”顾夜舟说,“等消息。”
他转身走了。校服的下摆在风里晃了一下,拐进走廊,不见了。
沈昀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然后上楼,回教室。
宋辞已经到了。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垂在眉毛上面一点。他看见沈昀,放下手里的笔。
“今天理事会?”
“嗯。”
“夜哥去了?”
“嗯。”
宋辞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把那本《高等数学》翻到昨天那页,继续看。但沈昀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比平时慢,一页看了很久。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沈昀的手机震了。
程川: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沈昀:还没。十点开会。
程川:我紧张死了。
沈昀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又不是你被退学,你紧张什么?但他知道程川为什么紧张。程川觉得沈昀被贴小字报是因为他。如果沈昀被退学了,程川会认为是自己的错。
沈昀:没事的。
发完这三个字,他自己都不信。
十点十分,第三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教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是周主任。秃顶,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张纸。
“沈昀,出来一下。”
沈昀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教室都在上课,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前面周主任的脚步声。
到了教导处,门开着。里面坐着刘副校长,还有两个沈昀没见过的人。一个男的,五十多岁,穿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坐在正中间。另一个女的,四十来岁,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沈昀认识那个男的。他在学校官网见过照片。
顾宏生。明德学院理事长,顾夜舟的爸爸。
沈昀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进来。”刘副校长说。
沈昀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顾宏生看着他。那双眼睛和顾夜舟的很像——桃花眼,瞳色浅。但不一样。顾夜舟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打量。顾宏生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一台扫描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沈昀让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理事长好。”
顾宏生没回应。他转头看了一眼刘副校长。
“就是他?”
“对,高二三班,沈昀。”
顾宏生又转回来看着沈昀。
“你的入学资料上写的是Beta。”
“是。”
“但你是Omega。”
“是。”
“你知道伪造入学资料在明德是什么后果吗?”
“退学。”沈昀说。
顾宏生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你知道就好”。
“那你怎么还这么做?”
沈昀看着他。
“因为我想上学。”沈昀说,“除了明德,没有别的学校能给一个没有监护人的Omega全额奖学金。”
顾宏生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父母呢?”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见过。在福利院长大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宏生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扫描,是打量,像在估算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夜舟说他要当你监护人。”顾宏生说。
“他跟我说过。”
“你怎么想的?”
沈昀沉默了两秒。
“我没怎么想。”他说,“他愿意当,是他的事。我不会因为他说要当我监护人,就觉得一切都没问题了。”
顾宏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觉得有点意思的表情。
“你倒是挺清醒。”
“不清醒的话,活不到现在。”
顾宏生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他转头跟旁边那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低声说了几句,女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然后他转回来。
“理事会讨论过了。”顾宏生说,“你的学籍可以保留,但有条件。”
沈昀的手攥紧了校服下摆。
“什么条件?”
“第一,你必须有一个法定监护人。夜舟下个月满十八,他可以当。但在他成年之前,这半个月,你需要有一个临时监护人。学校会安排。”
沈昀点了点头。
“第二,你的Omega身份必须登记。以后不能再装Beta。”
沈昀又点了点头。
“第三,”顾宏生顿了一下,“你搬出夜舟家。”
沈昀愣了一下。
“为什么?”
顾宏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因为你们住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你是Omega,他是Alpha。理事会认为这不合适。”
沈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说:我住在他家,是因为我原来的房子不安全。是因为有人贴了小字报,有人会去找我麻烦。是因为你儿子非要让我去的。
但他没说。
说了也没用。顾宏生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传出去不好听”。
“知道了。”沈昀说。
顾宏生点了点头,站起来。那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也跟着站起来。
“具体的安排,刘副校长会跟你说。”顾宏生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夜舟那孩子,脾气倔。他做的事,不一定是为你好的。”
说完,他走了。
沈昀站在原地,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
刘副校长叹了口气,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沈昀,临时监护人的事,学校会安排一个女老师,姓赵,是我们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也是Beta。你这半个月先住学校宿舍,学校给你安排一间单人房。”
“学校宿舍多少钱一个月?”
“免费。这是理事会特批的。”
沈昀点了点头。
“那顾夜舟那边——”
“我们会跟他说的。”刘副校长说,“你今天就搬过去。”
沈昀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三节课还没下课。
他从后门进去,悄悄坐下。宋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昀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上面有一条顾夜舟的消息:你在哪?
沈昀:教室。
顾夜舟:理事会结束了?
沈昀:嗯。
顾夜舟:怎么说?
沈昀:学籍保留。搬出你家,住学校宿舍。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
顾夜舟:我爸说的?
沈昀:嗯。
顾夜舟:操。
一个字。沈昀看着那个字,能想象顾夜舟打这个字时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眉头皱着,想把手机摔了但忍住了。
沈昀:没事。宿舍也行。
顾夜舟:我说了让你住我家。
沈昀:你说了不算。
对面又隔了很久。
顾夜舟:晚上我来接你,收拾东西。
沈昀:不用,我自己收。
顾夜舟没再回了。
中午,沈昀去食堂吃饭。这是他这学期第二次在食堂吃——上一次是跟顾夜舟一起,三楼,番茄炒蛋。今天他在一楼,排了十分钟队,买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米饭,一个炒青菜,一碗紫菜汤。五块钱。
他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校服,花花绿绿的。他扫了一圈,看到一个角落的位置空着,走过去坐下。
刚坐下,对面也坐了个人。
林逸。
沈昀看着他。林逸今天穿着校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带也打了,头发梳得很顺,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和、挑不出毛病。他的五官是那种耐看型——第一眼看不会觉得惊艳,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梁不算高但很直,嘴唇的弧度刚刚好。整张脸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凉,刚好能喝下去。
“可以坐这儿吗?”林逸问,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朋友。
“你已经坐下了。”沈昀说。
林逸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温和和的,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露出的牙齿不多不少。完美的社交笑容,像量过尺寸的。
“恭喜你,学籍保住了。”
“谢谢。”
“听说是夜舟帮你争取的。”
“嗯。”
“他这个人,对你倒是真上心。”林逸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没吃,“我以前没见过他这样。”
沈昀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你想说什么?”他问。
林逸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想说,你别辜负他。”
沈昀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夜舟为了你,跟他爸吵了一架。”林逸说,“今天早上,在理事会开会之前。他爸本来不同意保留你的学籍,是夜舟硬扛下来的。”
沈昀没说话。
“我认识夜舟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林逸的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他对谁都是笑嘻嘻的,什么都无所谓。但对你,他有所谓。”
沈昀把青菜咽下去,喝了一口汤。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林逸歪了歪头,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羡慕他吧。”他说,“羡慕他能遇到一个让他有所谓的人。”
沈昀看着林逸的脸。那张脸还是温温和和的,挑不出毛病。但沈昀总觉得那句话不是真话。林逸说每一句话都像在下一盘棋,这颗子落在这里,不是为了这颗子,是为了十步之后的那一步。
“你最近跟程川打电话了?”沈昀忽然问。
林逸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筷子在碗边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打了。问问他怎么样。”
“为什么?”
“因为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林逸说,“你不也关心他吗?”
沈昀没接话。
林逸笑了笑,站起来,端起餐盘。
“我吃完了。你慢用。”
他走了。背影笔直,步子不快不慢,像一把尺子。
沈昀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从食堂门口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青菜吃完了,米饭还剩一半,紫菜汤见了底。
他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喝完。
下午最后一节课,沈昀收到顾夜舟的消息:放学别走,我送你回宿舍。
沈昀:不用,我自己去。
顾夜舟:你的东西在我家,你不跟我回去怎么拿?
沈昀:你帮我拿过来就行。
顾夜舟:不行。
沈昀:为什么?
顾夜舟:因为你还没跟我道别。
沈昀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放学后,他走出校门。那辆黑色SUV停在那里,顾夜舟靠在车旁边,双手插兜,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的衬衫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锁骨。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棕色。他的五官在逆光里显得更深,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鼻梁像一道山脊,把光劈成两半。沈昀看着他,忽然想起林逸说的那句话——“他对谁都是笑嘻嘻的,什么都无所谓。但对你,他有所谓。”
顾夜舟看见他,没说话,拉开车门。
沈昀上了车。
车子开往东郊。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沈昀看着窗外,顾夜舟看着窗外另一边的窗外。
到了那栋红砖洋房,沈昀下了车。银杏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层,金黄色的,铺在石板上,踩上去沙沙响。
他上楼,走到自己住的那间房间。床单还是他昨天睡的那套,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压痕。他把东西收进书包——课本,笔记本,笔,半包纸巾,一个钥匙扣。没了。
他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还在落。
“好了?”顾夜舟靠在门口。
“好了。”
顾夜舟看着他的书包,那个洗得发白、拉链用回形针别着的书包。
“你就这些?”
“就这些。”
顾夜舟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把钥匙。
“家里的钥匙。”顾夜舟说,“你想来就来。”
沈昀看着那把钥匙,没接。
“你爸说了,不能住一起。”
“他说的是不能住一起,没说你不能来。”
沈昀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钥匙。金属的,凉的,握在手心里很小。
“谢谢。”他说。
顾夜舟没回答。
两个人下楼,走到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
沈昀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顾夜舟一眼。
顾夜舟站在门口,双手插兜,夕阳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橘红色。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沈昀知道他在看自己。
“顾夜舟。”
“嗯。”
“你今天跟你爸吵架了?”
顾夜舟没说话。
“林逸告诉你的?”
“嗯。”
“他多嘴。”
沈昀看着他。
“你以后别为了我跟人吵架了。”沈昀说,“不值得。”
顾夜舟从逆光里走出来,走到沈昀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沈昀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味,浓烈的,像一整片森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顾夜舟说。
他低下头,看着沈昀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在夕阳里是深琥珀色的,瞳孔周围那一圈黑边格外清晰。沈昀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那双眼睛里——苍白的,瘦削的,刘海盖住半张脸,像个影子。
“你该把刘海剪了。”顾夜舟忽然说。
沈昀愣了一下。
“什么?”
“你眼睛好看。遮着浪费。”
沈昀移开目光,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开动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顾夜舟还站在门口,双手插兜,看着车的方向。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被银杏树挡住了。
沈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把钥匙。
金属的,凉的。
他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