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
她只记得何教授说完“凌肃是我的儿子”之后，整个房间安静了很久。沈墨言的手一直按在她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告诉她“我在”。何教授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最后是苏远打破了沉默。
“所以，陆瑶是你前妻？”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还是你出轨对象？”
何教授抬起头，看了苏远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
“她是我妻子。”他说，“合法的那种。”
苏晚晴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你……你和陆瑶……你们结婚了？”
“十五年前。”何教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在你父亲失踪之后，我和陆瑶在一起了。她那时候二十三岁，刚从实验室逃出来，浑身是伤，眼睛里全是恐惧。我想保护她。”
“你保护她的方式，是让她怀上你的孩子？”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尖。
何教授闭上眼睛。
“那是一个错误。”他说，“凌肃出生的时候，陆瑶的身体已经被芯片掏空了。她的生育能力本来就已经受损，怀孕几乎要了她的命。凌肃是剖腹产，手术过程中，陆瑶的心脏停跳了三次。”
苏晚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肃三岁的时候，陆瑶被实验室抓回去了。”何教授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找了她两年，没找到。后来我放弃了，我以为她死了。但凌肃没有放弃。他从十岁开始，就在找他的母亲。”
“他找到了吗？”
“找到了。”何教授睁开眼睛，眼眶通红，“他十二岁的时候，在实验室的一个地下据点里找到了陆瑶。但那时的陆瑶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母亲了——她的芯片被升级到了V2.0，人格分裂，时而温柔时而疯狂。她认出了凌肃，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拥抱他，而是——”
何教授说不下去了。
“而是什么？”苏晚晴追问。
“而是把他推下了楼梯。”沈墨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肃的左耳听力受损，就是从那时候落下的。”
苏晚晴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所以他加入清理者，是为了接近陆瑶？”
“是为了保护她。”何教授说，“清理者是唯一能合法接近实验室的途径。凌肃知道，只有成为他们的一员，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把陆瑶从实验室里救出来。”
“那陆瑶把芯片传给我这件事，你知道吗？”
何教授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他最终说，“而且我同意了她这么做。”
苏晚晴感觉自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同意她让我去送死？”
“你不是送死。”何教授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你是唯一能关闭整个系统的人。你父亲在设计芯片的时候，留了一个后门——只有他的直系血亲才能激活。晚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做到。”
苏晚晴盯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开心，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嘲讽。
“所以你们所有人——陆瑶、凌肃、你——你们都在利用我。陆瑶把芯片传给我，是为了让我替她死。你同意她这么做，是为了让我替你们关掉实验室。凌肃给我U盘，是为了让我帮他拆炸弹。”她顿了顿，“有没有人是真的为了我？”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有。”沈墨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晴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
不需要建议。
【系统提示：……好的。系统进入陪伴模式。】
系统没有再说任何话，但苏晚晴能感觉到——它在。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不打扰，但存在。
苏晚晴深呼吸了一下，把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
“我今晚不想谈这些了。”她说，“明天再说。”
她转身走出书房，没有看何教授，也没有看沈墨言。
苏远跟了出来。
“姐。”他在走廊里叫住她。
苏晚晴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我不是为了利用你才回来的。”苏远的声音很低，“妈妈临死前让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保护好你。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苏晚晴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些哑，“早点睡。”
她走进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30。宿主，哭泣会消耗——】
我在哭吗？
【系统提示：……系统检测到眼泪。是的，宿主在哭。】
我没有哭。
【系统提示：宿主嘴硬的程度，和目标‘沈墨言’不相上下。渣女指数+1。】
苏晚晴忽然笑了。带着眼泪的那种笑，又酸又涩，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走到床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了。
“苏晚晴。”沈墨言的声音。
“干嘛？”
“开门。”
“我睡了。”
“灯还亮着。”
苏晚晴看了一眼床头灯——确实亮着。她翻了个白眼，起身去开门。
沈墨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你又要投喂我？”苏晚晴靠在门框上。
“你晚上没吃饭。”沈墨言把粥递过来，“小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甜的。”
苏晚晴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粥熬得很稠，红枣切成小丁，枸杞泡得饱满，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熬的？”
“你进书房之前。”
“你腿瘸了还能熬粥？”
“一只脚也能熬。”
苏晚晴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甜的。不是很甜，刚好够抚平舌头上那层苦涩的味道。
“好吃吗？”沈墨言问。
“一般。”
“你的左眼在眨。”
“我没眨。”
“眨了。”
苏晚晴抬起头瞪他，撞上他的目光。走廊的灯光昏黄，打在他脸上，把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柔化了许多。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水，但井水里有星星——那两颗星星就是苏晚晴的倒影。
“你看够了没有？”沈墨言问。
“没有。”苏晚晴说，“上次你问过了，我也答过了。没有。”
沈墨言的耳根红了。
苏晚晴注意到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有意思——他可以面无表情地跟人打架，可以冷静地分析战术，可以在危险面前面不改色。但你一夸他好看，他就红耳根。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30。宿主，目标‘沈墨言’的耳根温度比正常值高出2.5摄氏度。这是典型的生理性——】
我知道。
【系统提示：……好。系统不打扰了。】
苏晚晴端着粥，看着沈墨言，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在楼梯间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沈墨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哪句？”
“就是那句——”苏晚晴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粥，“‘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早起煮面的人’。”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是真的。”沈墨言说。
“为什么？”
“因为你第一次吃我做的面，说了一句‘好吃’。”沈墨言的声音很轻，“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我煮的面，何教授说咸，季晓楠说淡，赵渡说还行——只有你说好吃。”
苏晚晴抬起头：“所以你就是因为我说了一句‘好吃’，你就——”
“不是。”沈墨言打断她，然后沉默了更长时间，“是因为你说‘好吃’的时候，在笑。那个笑容……让我觉得，如果我每天早起煮面，就能每天看到你笑。”
苏晚晴端着粥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人真的很无聊。”
沈墨言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但你的粥确实煮得不错。”
“谢谢。”
“明天早上我还要喝。”
“好。”
苏晚晴端着粥转身走进客房，走到床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墨言。”
“嗯。”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苏晚晴把粥碗放到床头柜上，钻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烦死了。”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40。宿主，你的心跳——】
我知道我的心跳很快。不用你提醒。
【系统提示：系统只是想告诉宿主，目标‘沈墨言’的心率在离开时也达到了每分钟98次。比他在战斗中的心率还高。】
苏晚晴把枕头捂到脸上，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笑。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
苏晚晴闭上眼睛，这一夜，她没有再做那个白色房间的梦。
她梦见一碗粥。冒着热气，甜甜的，红枣切成小丁，枸杞泡得饱满。
梦里有一个人坐在对面，看不清脸，但她知道他在笑。
早上七点，苏晚晴被粥香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新的小米粥——红枣、枸杞，和昨晚一模一样。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粥熬了五十分钟。鸡蛋在锅里，还是溏心的。——沈”
苏晚晴端起粥，喝了一口。烫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如果每天早上都能喝到这样一碗粥，被雷劈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系统提示：日间模式已开启。今日败家定额：200,000元。任务类型：揭露渣男/拯救受害者。任务时限：今日20:00前。昨日宿主未完成任何日间任务，今日定额提升100%。请宿主务必完成任务，否则将扣除生命力6天。】
苏晚晴差点把粥喷出来：“二十万？！你昨天说十五万，今天怎么就二十万了？”
【系统提示：昨日宿主将时间用于处理私人事务（营救目标‘沈墨言’），未完成任何日间任务。系统规则：连续两日未完成任务，定额翻倍。宿主当前剩余生命力：2天。】
苏晚晴放下粥碗，脸色变了。
“两天？我昨天不是还有48小时吗？怎么今天就只剩两天了？”
【系统提示：宿主昨日未完成日间任务，扣除生命力3天。当前剩余生命力：2天。即48小时。创始者模式激活倒计时仍在继续，剩余时间：24小时。双重倒计时。建议宿主立即行动。】
苏晚晴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开始在房间里转圈。
“二十万，揭露渣男，今天之内。我上哪儿找渣男去？还要花二十万？”
【系统提示：系统已为宿主筛选出B级目标‘驯兽师’。该目标今日下午将在本市某私人会所举办‘网红派对’，入场费为每人两万元。宿主可支付入场费混入派对，揭露其真面目。】
苏晚晴停下脚步：“两万块的入场费？就为了进一个派对？”
【系统提示：两万元仅为入场费。宿主还需支付服装、道具、交通等费用，总计约二十万元。系统已为宿主规划详细预算，请查收。】
苏晚晴的手机震了一下，系统发来了一份预算表——礼服租赁八千，化妆造型两千，入场费两万，道具设备三万，媒体投放五万，备用资金七万。加起来正好二十万。
“你连备用资金都算好了？”苏晚晴盯着屏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拖延？”
【系统提示：系统了解宿主的行为模式。渣女指数+2。】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
她走出客房的时候，林诗意已经在餐桌前吃上了。看到苏晚晴，她举起手里的鸡蛋：“沈墨言说你今天有事要忙，让我陪你去。他还说让我看着你别乱花钱。”
“你不看着我也得花。”苏晚晴坐下来，开始喝粥，“今天要花二十万。”
林诗意被鸡蛋噎住了：“多少？！”
“二十万。花不完我就只剩两天可活了。”
“那你赶紧花啊！”林诗意灌了一口水，“我们去哪儿花？恒隆还是国金？”
“都不是。去一个私人会所，参加网红派对。”
林诗意眨巴着眼睛：“网红派对？你一个被雷劈过的鉴渣博主，去网红派对干嘛？”
“揭露一个渣男。”苏晚晴打开手机，把‘驯兽师’的资料给林诗意看，“这个人，MCN机构创始人，专门操控网红女友，榨取她们的收入。他的公司签了上百个网红，其中有十几个是他的‘女朋友’。每个女朋友赚的钱，大部分进了他的口袋。”
林诗意看完资料，脸色很难看：“这人比顾言希还恶心。顾言希至少只PUA普通女生，这个人专门挑已经有流量的网红下手，骗财骗色。”
“所以今天的目标就是他。”苏晚晴站起来，“你去不去？”
“去！”林诗意也站起来，“这种素材，不画进漫画里我睡不着觉！”
两个人吃完早餐，准备出门的时候，沈墨言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送你们。”他说。
“你的腿好了？”苏晚晴看了一眼他的右腿。
“好多了。”
“瘸着腿开车？”
“我开自动挡。”
苏晚晴翻了个白眼，没有拒绝。
苏远从走廊里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腰带上还是别着那堆东西。
“我也去。”他说。
“你去干嘛？”苏晚晴问。
“保护你。”
“我有沈墨言。”
“他瘸了。”
沈墨言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晚晴看了看苏远，又看了看沈墨言，叹了口气：“行吧，都去。但到了地方，你们俩都别说话，让我来。”
四个人挤进沈墨言的车——苏晚晴坐副驾驶，林诗意和苏远坐后排。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在播报路线。
苏晚晴侧头看了一眼沈墨言。他单手握着方向盘，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把那道旧伤疤照得很清晰。
“你嘴角的伤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
“撒谎。”
沈墨言看了她一眼：“你的左眼没眨，说明你说的是真话。”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林诗意在后排小声对苏远说：“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老夫老妻？”
苏远面无表情：“不像。”
“为什么？”
“老夫老妻不会脸红。他们两个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苏晚晴和沈墨言同时看向后视镜，又同时移开目光。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25。宿主，目标‘沈墨言’的心率再次上升。系统建议——】
你可以不用每次都报心率。
【系统提示：系统只是想提供数据支持。渣女指数-1。】
车子停在了城南的一栋独栋别墅前。
别墅不大，但装修很奢华——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阳光下像一块巨大的水晶。门口停着十几辆车，最便宜的是保时捷卡宴。
“这就是‘驯兽师’的老巢？”林诗意趴在车窗上，“看起来像个高级会所。”
“本来就是高级会所。”苏晚晴解开安全带，“只不过表面上是网红孵化基地，实际上是渣男训练营。”
四个人下了车。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脖子上戴着通讯器。
“邀请函。”保安面无表情地说。
苏晚晴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系统给她生成的电子邀请函——上面的名字是“林诗意”，头衔是“新锐漫画家，微博粉丝120万”。
林诗意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有一百二十万粉丝了？”
“系统给你P的。”苏晚晴压低声音，“你别说话，交给我。”
保安扫了一眼邀请函，又看了看林诗意，点了点头。
“请进。活动在二楼，下午两点开始。”
苏晚晴看了看手机——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还有三个小时。
“我们先去踩点。”她低声说。
四个人走进别墅。一楼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装修得像高级酒吧——吧台、卡座、舞台、音响设备一应俱全。已经有人到了，三三两两地坐在卡座里，大部分是年轻的女孩，妆容精致，穿着时尚，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在直播或者拍短视频。
林诗意小声说：“这些都是‘驯兽师’旗下的网红？”
“大部分是。”苏晚晴的目光扫过人群，“你看她们的表情——在镜头前笑得很开心，镜头一关，眼神就空了。”
苏远皱了皱眉：“有人在盯着我们。”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吧台边上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粉色的Polo衫，头发染成了银灰色，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手里拿着一杯马提尼，正笑眯眯地看着苏晚晴。
“驯兽师。”苏晚晴认出了他，“本名郑凯文，MCN机构创始人。”
郑凯文举起酒杯，朝苏晚晴示意了一下。
苏晚晴没有理他，转身走向洗手间。
“我去补个妆。”她对林诗意说，“你跟苏远在一楼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呢？”林诗意问。
“我去会会他。”苏晚晴看了一眼沈墨言，“你跟我来。”
沈墨言挑了挑眉，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向洗手间方向，但在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苏晚晴忽然停下来，转身，把沈墨言拉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灯光在头顶亮着。
沈墨言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苏晚晴凑近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系统的夜间模式虽然还没到时间，”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有一个白天的撩汉任务。”
“你不是说白天只有败家任务？”
“临时加的。”苏晚晴咬了咬嘴唇，“系统说，今天不撩够五个异性，扣除生命力一天。”
沈墨言沉默了一秒。
“你在撒谎。”他说，“你的左眼没眨，但你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抖。你紧张的时候嘴唇会抖。”
苏晚晴的嘴唇确实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沈墨言整个人僵住了。
苏晚晴退开一步，耳根烧得通红，但脸上挂着一种“我赢了”的表情。
“好了，撩完了。”她转身要走。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墨言把她拉了回来。
她没有站稳，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他的胸膛很硬，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苏晚晴。”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刚才亲的是嘴角。不算。”
“什么叫不算？”
“就是——不算。”
沈墨言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
苏晚晴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须后水，松木味的。
“那怎么才算？”她问，声音小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墨言没有说话。
他偏了一下头，嘴唇落在了她的唇角。
和刚才她亲的位置一模一样。
但他停留的时间更长。长到苏晚晴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200！宿主，目标‘沈墨言’的心率已达到每分钟120次，血压——】
闭嘴闭嘴闭嘴！
楼梯间的安全出口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黑暗中，苏晚晴感觉到沈墨言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发间，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
“你心跳好快。”他的声音在她唇边响起。
“你的也不慢。”她回。
“我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我这也是。”
黑暗中，苏晚晴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楼梯间的灯又亮了。
两个人同时退开一步，像触电一样。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后遗症。
沈墨言的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惯常的冷淡。
“走吧。”他说，“去踩点。”
“你先把你的耳朵遮一下。”苏晚晴说，“红得太明显了。”
沈墨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外套的帽子戴上了。
苏晚晴咬着嘴唇忍住笑，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靠在墙上哭。
她的妆花了，睫毛膏糊了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晚晴停了一下。
“你没事吧？”她问。
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他骗了我。”女孩哽咽着，“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女朋友，但我刚才看到他在跟别人……跟别人……”
“跟别人接吻？”苏晚晴问。
女孩点头。
苏晚晴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郑凯文？”
女孩又点头。
“你知道他同时交往多少个女朋友吗？”
女孩摇头。
“至少十二个。”苏晚晴说，“你是第十三个。”
女孩瞪大了眼睛，眼泪都忘了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被雷劈过的。”苏晚晴笑了笑，“专门劈渣男的那种。”
【系统提示：日间任务进度——已接触潜在受害者1人。建议宿主将其发展为‘人证’，以提高任务完成度。】
苏晚晴蹲下来，平视着女孩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小鹿。”女孩抽噎着，“艺名。真名我不想说。”
“小鹿，你想不想让他身败名裂？”
小鹿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今天下午的派对，你帮我一件事。”苏晚晴压低声音，“你不用说话，你只要在郑凯文上台的时候，站在台下哭。”
“就哭就行？”
“就哭就行。”苏晚晴站起来，“哭得越惨越好。”
小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苏晚晴转身往回走，沈墨言跟在身后。
“你又收了一个人证。”他说。
“嗯。”
“加上姜小禾，你已经有两个人证了。”
“嗯。”
“苏晚晴。”
“嗯。”
“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
苏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因为我想。”她说。
身后传来沈墨言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50。宿主，系统检测到你的语言模式发生了变化——从‘否认情感’转为‘表达情感’。这是重大的性格成长。渣女指数-10。当前渣女指数：48%。】
苏晚晴没有回应系统。
她只是在想，如果今天真的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天，那至少她做了一件让自己不后悔的事。
下午两点，派对开始了。
二楼的大厅里挤满了人。舞台上灯光闪烁，音响里放着嘈杂的电子音乐。郑凯文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笑容灿烂得像一个成功的商人。
“欢迎各位来到今天的派对！”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今天是我们公司成立三周年的庆祝活动，也是我们新一批网红的签约仪式！”
台下响起了掌声和口哨声。
苏晚晴站在人群后面，沈墨言站在她左边，苏远站在她右边，林诗意在最后面举着手机录像。
“他真能装。”林诗意小声说。
“装不了多久了。”苏晚晴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信号干扰器——季晓楠提供的，可以屏蔽方圆二十米内的所有无线信号。
她按下开关。
舞台上的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然后彻底沉默了。
郑凯文的笑容僵了一下。
“技术问题？”他对着话筒拍了拍，“喂？喂喂？”
没有声音。
“该我了。”苏晚晴走上了舞台。
郑凯文看着她，脸色变了：“你是谁？谁让你上来的？”
苏晚晴没有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投影文件——她用手机连上了会所的投影仪，季晓楠帮她破解了密码。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郑凯文和一个女孩的聊天记录截图。
“郑凯文，MCN机构创始人，旗下签约网红137人。”苏晚晴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能听到，“其中，和他有‘恋爱关系’的，有12人。”
台下开始骚动。
“你胡说！”郑凯文冲过来想抢她的手机。
沈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台，一把抓住了郑凯文的手腕。
“别动。”沈墨言的声音很冷。
郑凯文痛得弯下了腰。
苏晚晴继续播放截图。
“这12个女孩，每个月的收入加起来超过五百万。其中百分之七十，进了郑凯文的账户。名目是‘运营成本’、‘推广费用’、‘违约金保证金’。”
台下一个女孩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又一个女孩开始哭。
小鹿站在人群里，按照苏晚晴说的，开始哭。哭得很大声，哭得很惨。
“郑凯文！”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冲上台，“你说过你只爱我一个人的！你说过等公司上市了就娶我的！”
“我也是！”另一个女孩也冲了上来，“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女朋友！”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开始录视频。
有人开始打电话。
有人在骂脏话。
郑凯文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们……你们听我解释……”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什么好解释的。”苏晚晴关掉投影，“证据我已经打包发给了六家媒体。明天早上，你的‘驯兽师’生涯就结束了。”
她走下舞台，沈墨言松开了郑凯文的手腕，跟在她身后。
林诗意举着手机一路跟拍，嘴里念叨着：“这个素材太好了，这个素材够我画三本漫画。”
苏远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折叠刀上。
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系统提示：日间任务完成。揭露B级目标‘驯兽师’郑凯文，拯救潜在受害者12人，直接帮助受害者1人（小鹿）。今日败家定额已使用198,500元，剩余1,500元。任务评价：A。奖励：颜值+3，体质+5，技能‘记忆闪回’解锁进度60%。当前渣女指数：45%。生命力剩余：3天。】
苏晚晴在心里问：生命力怎么从2天变成3天了？
【系统提示：完成日间任务奖励生命力1天。加上原有的2天，共计3天。】
72小时。够用了。
她转头看向沈墨言。他站在阳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墨言。”
“嗯。”
“晚上的粥，我想喝皮蛋瘦肉的。”
沈墨言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
苏晚晴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墨言觉得，今天早起煮粥是值得的。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30。宿主，目标‘沈墨言’的心率再次上升。系统不打扰了。祝宿主今晚好梦。】
车开了。苏晚晴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一条消息：“做得不错。但晚上才是重头戏。陆瑶在等你。——那个知道真相的人”
第二条：“对了，凌肃耳朵里的炸弹，倒计时还有48小时。”
苏晚晴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天际线。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现在，她只想回去喝一碗皮蛋瘦肉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