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远看了那人一眼。
“第七境,通幽。寿元三千年以上。到了这一步,神识可覆盖千里,能感知天地规则的雏形。整个云州,这样的人明面上……不超过十个。”
他停了一息,目光扫过台下。
“第八境,渡劫。寿元五千年以上。引天劫洗礼,九道雷劫,一道比一道强。渡过去,脱胎换骨;渡不过,神魂俱灭。整个天下,活着的渡劫境,不超过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
“第九境,飞升。到了那个层次,早已脱离凡胎,寿元以万年计,抬手间山河变色。近五百年来,有记载的飞升者,一个都没有。”
夜明远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些都讲得太远了,云州下面有十二个城,落云城是其中之一。云州上面还有中州,中州是人族的核心,各大宗门的总部大多在那里。中州之上,还有更远的地方。”
有人小声问:“那咱们人族的地盘到底有多大?”
“从落云城到云州边界,坐马车要三个月。从云州到中州,坐马车要九个月。不过不用担心,大的城池一般都有传送阵。”
“先生,中州有多大?”台下有人问。
夜明远看了那人一眼,“中州随便一个城池辖区,就比云州整个辖地还大。”
台下安静了一瞬。
“那除了人族呢?”明颖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课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还有其他族类吗?”
夜明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妖土。”
这两个字一出来,台下又安静了。
“妖土在六界里自成一界,叫妖界。但人界也有妖族的痕迹。有些地方有妖族的入口,平时封印着,偶尔会有小妖溜出来。大妖一般不会来人界,妖界有妖界的规矩。”
他顿了顿。
“不过……你们现在连第一境都没到,遇到妖族也认不出来。别想那些没用的。”
夜明远拿起书册,展开又合上,像是在想什么。
“修炼是根基。但修行不只是打坐练气。”
他放下书册,看着台下。
“画符、布阵、炼丹、炼器、御兽这些叫修行百艺。每一门学到精深,都不比修炼差。”
台下有人眼睛亮了。
夜明远看了那人一眼。
“但不是谁都能学会。五行灵根,各有所长。”
他竖起一根手指。
“画符。水灵根最佳。水的柔韧,能让灵气在符纸上均匀分布。火灵根画符,灵气太烈,符纸容易烧着。”
“布阵。土灵根最佳。阵法的核心是稳定,土灵根的厚重最适合。水灵根次之,火灵根最差。”
第二根手指。
“炼丹。火灵根最佳。炼丹需要控火,火灵根天生就有优势。木灵根次之,木生火,能辅助。金灵根和土灵根,炼丹就是浪费药材。”
第三根。
“炼器。火灵根和金灵根最佳。火炼形,金铸骨。水灵根炼器,淬火还行,熔炼就差了。”
第四根。
“御兽。木灵根最佳。木灵根天生与生灵亲近,容易获得灵兽的信任。其他灵根也能御兽,但事倍功半。”
他放下手。
“所以,先搞清楚自己是什么灵根,再想要学什么。”
他顿了顿。
“当然……特殊体质除外。混沌之体、混沌灵根、无垢之心这些,不在五行之内,百艺皆可学,但……”他看了台下一眼,“能不能学会,是另一回事。”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
夜明远的语气没有起伏,耐心的等笑声停了,继续往下说。
“这些百艺,都有门槛。”
他重新竖起一根手指。
“画符,至少要到凝露境。凝露才能把灵气稳定地附在符纸上。境界不到,画出来的符是废纸。”
第二根手指。
“炼丹,至少要到涓流境。炼丹需要控火,涓流境才能持续输出灵气,保证丹炉的温度。”
第三根。
“布阵,至少要到汇川境。布阵需要大量灵气支撑阵法运转,境界不够,阵没布完自己先虚脱了。”
第四根。
“炼器,至少也要涓流境。和炼丹类似,需要控火、需要灵气灌注。”
第五根。
“御兽,门槛最低。开尘境就能尝试,但是,你得先遇到一头愿意跟你走的灵兽。”
台下又有人笑了。
“所以,”夜明远把手放下来,“先把修炼基础打好。境界到了,自然有机会学这些。境界不到,想再多也是空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至于学了这些之后,丹师、符师、阵师、器师、御兽师,每一个都有专门的考核。通过了,宗门会有相应的待遇。丹药优先供应、法器优先配给、灵石补贴、单独院落。”
金元宝举起手。
“先生,单独院落有多大?”
夜明远看了他一眼。
“比你们现在住的那间大。”
金元宝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旁边有人小声笑。
铜钟响了,课结束了。
夜明远收回目光。
“今天就到这里。”
他拿起书册,转身要走。
“先生!”前排有人喊住他,“您刚才说六界,请问六界是哪六界?”
夜明远停下来,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下次讲。”
说完就走了。
教室里嗡嗡声响起来。有人收拾东西,有人凑在一起说话,有人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金元宝把毛笔洗净,笔记卷好,塞进挎包里,看了一眼林憬翳,林憬翳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看着夜明远走出去的方向。
“憬翳。”
林憬翳回过神,笑了笑。
“走吧。
三个人出了讲堂,沿着山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把石板路晒得发烫。路两旁的竹叶被晒得卷了边,风一吹,沙沙地响。
金元宝走在最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憬翳问。
“我在想,夜先生说的那些百艺。”金元宝掰着手指头数,“画符、布阵、炼丹、炼器、御兽,我都想学。
“混沌灵根什么都能学。”林憬翳说,“夜先生说的。”
“什么都能学,不一定什么都能学会啊。”金元宝挠了挠头,“我连聚灵术都还晃呢。”
林憬翳没接话。
金元宝看了他一眼,赶紧把话题岔开了。
“师兄呢?”他回头问王紫玄,“师兄想学什么?”
王紫玄走在最后面,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
“都行。”
“都行?你这叫什么回答嘛。”金元宝嘟囔了一句,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走了一会儿,路过一条小溪。溪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青的、白的、灰的,大大小小地铺着。水声哗哗的,听着就凉快。
金元宝蹲下来,捧了口水喝,又洗了把脸。
“憬翳,你不喝?”
林憬翳摇了摇头,站在路边等着。他低头看着溪水里的倒影,自己的脸被水流扯得歪歪扭扭的,看不太清。
王紫玄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了一眼溪水。
两个倒影并排浮在水面上,一个白发,一个黑发,被水流扯散了,又聚拢,又扯散了。
金元宝洗完脸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甩了林憬翳一身。
“金元宝!”
“哎呀,不小心的嘛。”
林憬翳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水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明鹤真人院子的时候,明鹤真人正坐在老槐树下看书。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书翻到一半,夹着一片竹叶当书签。
“回来了?”他抬头看了三人一眼。
“嗯。”金元宝抢着答了。
“坐下。开始练吧。”
三个人在蒲团上坐下来。王紫玄练控火,金元宝练聚灵术,林憬翳闭眼。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掉下一片,落在谁的肩膀上,谁也没去拂。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把整个院子拉成了一片橘红色。
“今天就到这里。”明鹤真人合上书,站起来。
金元宝把掌心里的光团收了,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王紫玄把火苗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林憬翳睁开眼,从蒲团上起来,腿有点麻,站了一下才缓过来。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把山道照得朦朦胧胧的。
金元宝走在最前面,嘴里念叨着夜明远讲的九境,从开尘念到飞升,又从飞升念回来。
“开尘、凝露、涓流、汇川、结丹、化婴、通幽、渡劫、飞升……”
林憬翳走在他后面,听了一路,忽然开口。
“元宝,你念了一路了,不累吗?”
“不累。”金元宝说,“这些都是我的目标,多念念才记得住。”
林憬翳看了他一眼。
“第九境也是?”
“第九境也是。”金元宝挺了挺胸,“人要有志气嘛。”
林憬翳没接话。
“憬翳。”金元宝忽然放慢脚步,和他并排。
“嗯?”
“你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林憬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感觉不到。”
“三个月了,一点点都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
金元宝沉默了。他走了一会儿,忽然说:“没事的。掌门说了,混沌之体万年难遇,最长的坐了三十年呢。”
“三十年。”林憬翳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笑了笑,“那我还有二十九年零九个月。”
金元宝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最后憋出一句:“那到时候你肯定比我厉害了。”
林憬翳笑了。
“那可不一定。你修炼速度是旁人的千分之一,我三十年才入门,咱俩半斤八两。”
金元宝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错,也跟着笑了,憨憨的。
王紫玄走在最前面,没说话,但他走慢了一点。刚好够两个人跟上来。
三个人并排走了一会儿。
金元宝忽然说:“师兄,你想好没有?”
“想好什么?”
“学什么百艺啊。都行算什么回答嘛。”
王紫玄没说话。
“要我说,师兄应该学剑。”金元宝自顾自地说开了,“师兄拿剑的样子,光往那一站,对手就先怂了。”
林憬翳笑了。
“那你呢?想好了没?”他问金元宝。
“我?”金元宝想了想,“我想学炼丹。丹师吃香啊,走到哪里都被人供着。”
他挠了挠头,“我听说,混沌灵根炼丹有优势,什么属性的丹都能炼,不用挑。”
林憬翳看了他一眼。
“你功课做得挺足。”
“那当然。”金元宝认真拍了拍胸脯,“我将来可是要做丹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