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洛阳铲尖还点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轻响，像是给刚才那场搏命画了个句号。他没动，眼睛死盯着守护兽仅剩的右眼——那团绿光忽明忽暗，像油尽灯枯的灶火，摇摇欲坠。
守护兽喘得像破风箱，前腿撑着地，后腿塌了一条，左眼插着药婆的银针，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它喉咙里滚出低吼，不是威胁，倒像是在憋最后一口气。尾巴抽了两下，砸起一地碎石，可再也没能扬起来。
铁锤抹了把脸上的血灰，咬牙站直，双锤往地上一顿：“九斤哥，趁它病要它命！追不追？”
赵九斤抬手，动作不大，但够坚决。他声音压得极低：“这玩意儿是守门的，不是送命的。它要是真想同归于尽，早扑上来了。”
药婆指尖仍悬在毒囊口，目光扫过守护兽右后腿的断裂处，又落在它微微颤抖的爪子上：“它在退。”
算盘蹲在地上，算盘珠子轻轻拨了一下，嘴里数着：“三、七、九……能量流断了，不像装的。”
话音刚落，守护兽猛地一颤，右眼绿光骤然收缩，像是被人掐灭的火苗。它不再看四人，硬生生拖着残躯，转身踉跄后退，一步一滑，踩进身后那扇半开的拱门黑影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一串湿漉漉的拖痕，在石板上蜿蜒如蛇。
没人动。
直到那呼吸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赵九斤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伤口又渗出血来，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
“它跑了。”铁锤喃喃一句，语气里带着不信。
“不是跑，是撤。”赵九斤低声说，“这门后头的东西，比我们重要。”
药婆皱眉，鼻子微动：“空气变了，有股味儿……像是铜锈混着腐叶。”
算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全是灰：“门内气流不对，不是死风，是循环的。这墓室……还在‘活’。”
赵九斤没接话，拄着洛阳铲往前挪了半步，铲尖轻点门槛。石头没动静，也没机关声。他又踢了颗小石子进去，滚了三圈，停了。安全。
“走。”他低声说，“门开了，路就一条——进去。”
药婆立刻跟上，手指勾着蛊线，另一端连在三人腰带上。铁锤喘着粗气，双锤拄地当拐杖，一步一挪。算盘走在最后，边走边低头看地，算盘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跨过门槛那一刻，四人同时顿住。
墓室比想象中大得多，穹顶高不见顶，火把光只能照出一片模糊轮廓。正中央是个青铜祭台，台上摆着个黑匣子，表面刻满九窍纹路，泛着幽光。七盏长明灯分列四周，灯油紫得发黑，火苗跳得不稳，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扰动。
墙边堆满了东西：金俑成排，玉圭叠放，漆盒敞着口，里面隐约可见丝帛与竹简。角落立着几尊铜鼎，鼎腹鼓胀，缝隙里渗出细烟，丝丝缕缕，飘到半空就散了。
铁锤瞪大眼：“这么多宝贝……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别碰。”赵九斤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看那灯。”
众人顺着他视线看去——七盏长明灯的火苗，跳动频率竟然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更怪的是，某块玉璧上，映出的人影歪了几分，像是谁在背后悄悄挪了位置。
药婆突然抬手：“等等。”
她蹲下，指尖蹭了蹭地面，凑到鼻前一闻：“有酸味，像铁锈泡久了。”
算盘已经趴在地上，手指沿着一道极细的裂痕滑动：“这是翻板边缘，我们脚下的砖……是安全区。”
众人立刻收脚。
赵九斤眯眼扫视全场，从祭台到灯，从鼎到墙，最后落在那黑匣子上。他咽了口唾沫，肩伤火辣辣地疼，可脑子却清醒得吓人。
“这地方不欢迎外人。”他说，“但它让我们进来了。”
药婆站起身，毒囊始终没离手：“要么是陷阱，要么……是我们比守护兽更让它在意。”
铁锤咧嘴，带血的牙露出来：“那咱是不是该给它留个名帖？比如——‘掘龙会到此一游’？”
“闭嘴。”赵九斤低声喝，“现在谁出声，谁就去试那翻板。”
墓室静了下来。
只有灯火噼啪，铜鼎渗烟，和他们四人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赵九斤站在入口内三步处，左手扶铲，右手按匕首，目光钉在祭台方向。药婆在他左后半步，指尖血迹未干，双眼扫视墙面地面，察觉空气中异味渐浓，眉头越锁越紧。铁锤双锤拄地，嘴角带血，脸上糊着灰与血的混合物，站在右侧开阔地，双腿打颤却强行挺直。算盘眼镜蒙尘，低头紧盯地面裂痕，算盘掌心未收，口中默念方位数字，位于队伍后方偏左。
四人已深入墓室，未触任何物，未启新机关，未遇新人。
他们站着，像四根插进死地的桩子。
等着下一波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