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靠在廊柱上,肩膀的凉意还没散,嘴里那股子草根味儿像嚼了一嘴泥巴混着薄荷膏。他眼皮沉得厉害,耳朵却竖着——铁锤那边的吼声断了,算盘也没再敲珠子,只有守护兽那口老牛拉破风箱似的呼吸还在响,慢得瘆人。
他正琢磨药婆咋还不来,眼角余光一动,地砖缝隙里爬过一条细如发丝的碧线,悄无声息贴到他脚边。紧接着,一道黑影贴墙滑近,裙摆没带起半点风声。
药婆蹲下来,一眼就看见他嘴角的白渣和肩头糊着的乳白草泥。
“断肠白茎?”她低声道,声音压得比蚂蚁走路还轻,“你当自己是地里长的韭菜,割了还能再生?”
赵九斤想咧嘴,牵动伤口只抽了口气:“系统说……能保命。”
“系统又不会拉屎。”药婆从腰间毒囊抽出三根银针,手指一抖,针尖已刺入他肩周三穴。血珠顺着针尾渗出,颜色发暗。
赵九斤浑身一僵,冷汗“唰”地冒出来。那不是痛,是整条胳膊的筋突然被人拧了一圈,麻得他牙根发酸。
“淤血带毒,不放不行。”药婆指尖轻捻,银针微微颤动,暗血顺着针尾流进一块黄布里,眨眼被吸干。
她收针,从袖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碧鳞蛊虫,轻轻放在他伤口边缘。那虫子通体泛青,背上有点点鳞光,触须一抖,便开始一口口吸吮皮肉间的浊血。
赵九斤咬牙忍着,感觉像有小钩子在肉里翻腾。药婆趁机将剩下的白茎叶混入一小坨墨绿色膏体,重新敷在他肩头。膏体一碰皮肤,立刻泛起细微凉感,像是有人拿冰片轻轻刮着伤处。
她双手掌心贴药,十指按压,动作快而稳,每一按都卡在呼吸间隙,不带一丝多余声响。
赵九斤喘了两下,发现血确实不再往外渗,连那种火烧火燎的胀感也退了大半。
“这膏子……啥味儿?”他抽着鼻子,“像死耗子泡了三天醋。”
“闭嘴。”药婆头也不抬,“生肌膏加了腐骨藤露,闻着臭,管用就行。”
她收手,瞥了眼碧鳞蛊虫。虫身已涨成拇指大,通体发黑。她捏住虫尾一挤,一团乌黑恶血喷进布里,随手将虫收回囊中。
“能站吗?”她问。
赵九斤撑地试了试,左手刚用力,肩头就是一阵钻心抽痛,膝盖一软,差点跪回去。
药婆伸手要扶,他抬手挡住。
“还没死透……就不能躺下。”他嗓音沙哑,把匕首插进地里借力,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顶。腿打颤,冷汗顺着后脖颈往下淌,浸湿了粗布衣领。
他终于站直,左手虚搭在肩上,右手摸向腰间洛阳铲。铲柄入手,熟悉的粗糙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远处火光晃动,金属撞击声断断续续传来,守护兽的呼吸依旧沉得像压着人心。
他看向那片战场,深吸一口气,把洛阳铲扛上肩,脚步踉跄却坚定地往前迈。
药婆没再劝,默默跟上半步距离,手指搭在毒囊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赵九斤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停。
他答应过鬼手李的事,还没做完。
通道深处,守护兽的绿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赵九斤握紧铲柄,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