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右手在地砖上点了三下，声音轻得像老鼠啃纸。可就是这三下，铁锤耳朵一动，立刻从柱子后缩着身子猫了过来，双锤贴腰，脚步压得极低。药婆几乎是贴着墙根滑到的，裙角都没带起一点灰。算盘最慢，扶了扶眼镜才挪过来，一边走还一边用算盘珠子轻轻磕手心，像是在默算什么节拍。
“别出声。”赵九斤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听我讲完再点头。”
三人屏息，脑袋凑成一圈，影子缩在廊柱底下，活像一群偷香火的野猫。
“那玩意儿不怕打，也不怕毒。”赵九斤目光扫过他们，“它靠‘亮’活着，眼睛是灯芯，不是眼珠。咱们上次全打偏了——攻腿是送分题，它就等着你撞枪口上。”
铁锤瞪眼：“那……不打腿打啥？”
“打它的‘电闸’。”赵九斤竖起一根手指，“药婆，你有没味儿的灰粉？能扑它眼上的那种，不能呛，不能冒烟，越悄乎越好。”
药婆眯眼，从袖中摸出个密封陶管：“三年尸蟾卵壳碾的，混了夜盲草灰，沾湿就成糊，干了变粉，吹出去像雾，落地无痕。”
“完美。”赵九斤嘴角一抽，“等会儿铁锤上去砸它左膝，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它转身、抬脚、分神。它一动，双眼聚焦，就是你出手的时机。”
药婆点头，把陶管咬在嘴里，双手空出。
赵九斤又看向算盘：“你退到后头石台边，用算盘记它反应节奏。它被干扰后迟滞多久，下次窗口还有没有规律，全靠你掐点。两下‘叮’是‘上’，三下是‘撤’，明白？”
算盘推了推眼镜：“两叮动手，三叮跑路，记住了。”
“铁锤，”赵九斤拍他肩膀，“你不是真要破它，是当个活靶子，引它看错方向。劲别用老，砸一下换位置，别站桩，听见没？”
铁锤咧嘴：“九斤哥说打哪，我就打哪，反正它踩不死我第二回。”
“别嘴硬，它要是真想踩死你，刚才你就成肉饼了。”赵九斤瞥他一眼，“都清楚了吧？没问的，现在闭嘴。”
三人齐齐点头。
赵九斤盯着通道中央那对绿光。依旧稳，依旧沉，像两盏吊在地狱门口的灯笼。地底的呼吸声又响了一次，缓慢，悠长，仿佛整座陵墓都在跟着它喘气。
他抬起手，食指缓缓划了个圈，然后朝铁锤勾了勾。
铁锤深吸一口气，猛然暴起！
“啊——！”
吼声炸开，双锤抡圆，狠狠砸向守护兽左膝关节处。火星“砰”地溅起，像铁匠铺半夜打铁。巨兽终于动了，头颅一转，双目绿光锁定铁锤，右腿缓缓抬起，似要踩下。
算盘手指一紧，飞快拨动算盘珠——“叮、叮”。
药婆贴墙滑出，身形如蛇，瞬间绕至右侧盲区。她拔开陶管塞子，鼓腮一吹，一团灰白雾状粉末无声飘出，直扑守护兽右眼。
粉末触目刹那，那盏绿灯猛地一颤，光芒骤然暗了一瞬，仿佛电压不稳的灯泡闪了一下。
守护兽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嘶，抬腿动作微滞，像是卡了半秒的旧皮影。
赵九斤瞳孔一缩——成了！
他右手已抽出匕首，指节发白，正要蹬地切入侧翼，突然算盘又敲出三声急促“叮叮叮”！
药婆立马后撤，贴回墙根。
铁锤趁机跳开，双锤撑地，喘得像拉风箱。
场中，守护兽右眼的绿光正在缓缓恢复，虽仍亮着，但明显比左眼暗了一度。它没追击，也没咆哮，只是缓缓低头，盯着自己刚才被粉末拂过的那只眼，像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花”。
赵九斤伏在阴影里，匕首未收，呼吸压到最轻。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但这回，他们摸到了门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