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那丝震动只持续了半息,像地底有东西翻了个身又沉下去。赵九斤的手指还搭在帆布包边上,没敢动。他盯着守护兽的绿眼,心跳压得极低,脑子里转得飞快——这玩意儿靠“扰动”吃饭,你喘粗气它知道,跺个脚它也清楚。可你要是一动不动,时间久了,它是不是也能察觉出不对劲?
他眼角一扫,药婆蹲在左前方石墩后,银针袋挂在腕上,指尖正轻轻摩挲一只碧鳞蛊虫的背壳。铁锤双锤横抱,虎口发白,鼻孔微微翕张,憋着一股劲儿要冲出去。算盘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嘴里无声数着什么,手指在算盘珠子上轻拨两下。
赵九斤缓缓抬起左手,三根手指贴着地面做了个“聚拢”的手势,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药婆眼皮一跳,立刻会意,借着石柱阴影往回缩了半步。铁锤喉咙里咕噜一声,没动。算盘抬眼看了他一下,轻轻点头。
四人悄无声息地靠到一处断裂的廊柱背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连呼吸都错开了节奏。
“它不看,不听,不吃。”赵九斤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轻,“但它能‘感’。咱们只要制造动静,它就知道在哪。”
药婆抿唇:“所以不能一起上?”
“对。”赵九斤眯眼,“得分批。一人引,三人打。动静要大,但得控住范围,不然它一个反扑,咱们全得躺这儿。”
算盘低声接话:“铁锤冲前,震地最狠,最容易把它注意力扯住。药婆趁机从侧翼下毒,找薄弱点。我测出手时机,九斤你最后策应,随时叫停。”
“就这么办。”赵九斤瞥了眼铁锤,“锤子,别贪功,砸一下就退,听见没有?”
铁锤咧嘴,牙缝里挤出一句:“九斤哥说打,我就打!说撤,我立马趴下装死!”
“你少耍宝。”药婆瞪他一眼,“待会别连自己影子都躲不及。”
赵九斤没再多说,只把手按在铁锤肩上,点了下头。铁锤深吸一口气,肌肉绷紧,双锤缓缓提起,锤头擦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沙”声。
算盘手指悬在算盘上方,嘴唇微动:“三……二……一。”
赵九斤眼神一凛,右手猛然一挥!
铁锤暴吼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窜出掩体,双锤抡成两个黑圈,直奔守护兽左前腿关节!锤风呼啸,带起一阵尘浪,地面砖石都被踩裂,震动一路传开。
守护兽绿眼骤然收缩!
就在铁锤跃至半空的瞬间,药婆袖中三道碧光疾射而出,贴地滑行,绕向兽腹下方。她口中轻念苗语咒音,指尖微颤,操控蛊虫迅速逼近鳞片缝隙。下一秒,蛊虫尾部喷出一团灰绿色毒雾,直扑眼底软肉。
算盘急喝:“时机到了!”
赵九斤屏息,匕首已握在掌心,准备随时补刀。
可守护兽动了——不是闪避,而是反击。
它左前腿被双锤结结实实砸中,火星四溅,可那条粗壮如柱的腿竟纹丝未动,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是铁锤,锤上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像被墙撞回来似的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瘫坐在地,手还死死抱着锤柄。
紧接着,药婆的蛊虫刚钻进鳞缝,便猛地一僵,三具虫尸瞬间焦黑,化作青烟飘散。那团毒雾非但没散,反而被守护兽鼻孔一吸,全吞了进去。它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像是吃饱喝足后的满足,随即脑袋一偏,绿眼精准锁定了药婆藏身的位置。
“退!”算盘一把拽下眼镜,声音都变了调。
赵九斤反应最快,一个箭步扑过去,左手抄住药婆腰带,狠狠往后一拖。药婆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但总算脱离了正面区域。两人连滚带爬退到拐角,身后“轰”地一声巨响,守护兽一掌横扫,劲风如墙,将他们刚才藏身的石柱拍得粉碎,碎石炸裂,砖面龟裂成蛛网状。
算盘跌坐在地,算盘差点脱手,他死死攥住,一边喘一边快速拨动珠子:“力量预估……远超预期!这不是机关,是活物和石头掺在一起的东西!”
铁锤靠在墙角,嘴角还在淌血,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背上撞伤太重,刚撑起一半又滑了下去。他咬牙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是铁打的吧?”
药婆喘着气,左手迅速从袖中抽出新的蛊卵,塞进温热的掌心催熟,冷声道:“我的蛊虫连千年尸王都能麻痹三刻钟,它吸完毒反倒精神了,说明……它吃的就是这些。”
赵九斤背贴着冰冷石壁,胸口起伏,眼神却没离开守护兽的方向。那家伙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甩了下尾巴。绿眼依旧锁定通道入口,像两盏永不熄灭的灯,照得人心头发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因紧握匕首而发白。刚才那一套配合不可谓不快,战术也算周密,可结果呢?铁锤重伤,药婆损蛊,连一丝伤口都没在那怪物身上留下。
“我们……太小看它了。”算盘扶正眼镜,声音低沉,“它不是守门的,是考官。咱们答错了题,它就给个耳光。”
赵九斤没说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匕首重新插回腰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计划失败就是失败,再硬撑也没用。
他转头扫了一眼队友:铁锤靠墙坐着,喘得像拉风箱,但眼睛还盯着前方,不肯闭;药婆双手藏在袖中,正在重新培育蛊虫,脸色有些发白;算盘低头记录,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笔没停。
他还在这儿,他们也都还在。
没死,就不算输到底。
赵九斤靠着墙,慢慢蹲下身子,手掌贴在地面,感受着那层薄薄的震动。地底深处,那股极慢极沉的呼吸声仍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睡梦中翻身。
他盯着守护兽的轮廓,心里默念:
刚才那题,咱们答砸了。
但这考场还没清场。
老子……还能补考。
他的右手,再一次,悄悄摸向了帆布包的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