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出来的人
"从翠鸣渊出来?"林城说,"你不是说进去的人会沉进去,出不来?"
"大多数人出不来,"凌霜说,"但有一个人出来了。"
她把那杯凉水端起来,但没喝,只是两手捧着,看着林城说:
"那是民国年间的事,那时候翠鸣渊还在那片山里,没有移到公寓这里。那个人进去了,在里面待了很久,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沉进去,但他没有。他在里面没有碰过任何东西,只是坐着,等,等了三天,然后他走出来了。"
"他怎么出来的?"
"他靠的是一种我没有见过的定力,"凌霜说,"进去了,但没有被那些记忆吸引,没有伸手,没有碰,就那么坐着,等着,等河自己稳定下来,等一条能走的路自然出现,然后出来了。"
"他进去是为什么?"
"好奇,"凌霜说,"就是纯粹的好奇。他听说了翠鸣渊,想看看是什么,没有要取任何东西的念头,只想看。"
林城想了一下,说:"那是他的孙子——那个学者,继承了他爷爷对这件事的好奇,但没有继承那份定力。"
凌霜看着他,说:"所以才是最危险的一种人。"
林城把这段话消化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出来的那个人,他出来之后呢?"
"他在外面活着,然后死了,"凌霜说,"普通的一生,他进翠鸣渊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他有日记。"
"他孙子看到了日记。"
"嗯。"
林城靠在椅背上,把这条链子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民国年间的那个人进了翠鸣渊,出来了,写了日记,几十年后孙子看到了,沉迷于这件事,后来被拾渊找上,帮他们研究出了可以在外部影响翠鸣渊的方法。
"他爷爷在日记里写了什么?"林城问。
"我不知道,"凌霜说,"但他孙子研究的方向,是'记忆如何与空间锚定',也就是那条河为什么在那里,遗忘的东西为什么会往那个方向流。他研究出来了,所以他才能做出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是一个锚。"
"是的,"凌霜说,"把翠鸣渊的气息锚在现实世界的石头里,然后通过那块石头触动河里的记忆,让它们向外溢。"
面馆里有其他客人进来,服务员吆喝了一声,普通的市井声音把这段沉重的对话临时打断了。
林城低头,在餐巾纸上写下:找那两块石头。
然后看向凌霜,说:"那个学者,你想见他吗?"
凌霜想了一会儿,说:"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