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右脚还悬在半空，脚尖离地三寸，没敢落下去。刚才那一声轻咳像根针，扎得整片空廊都凝住了。他眼角余光扫向队尾，药婆正贴着墙蹲着，手指缠着那根细蛊线，指节发白。
他抿了下嘴，用嘴唇比了个“想”的动作，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朝前头那片绿雾扬了扬下巴。
药婆懂了。
她没出声，慢慢从毒囊里抽出一根银针，指尖一挑，划破指腹。血珠冒出来，她没擦，而是把银针蘸了点血，抬手悬在离地三寸的空中，轻轻晃了半圈。
血丝颤了一下。
她闭眼，睫毛抖得像风里的纸片。再睁眼时，瞳孔缩成针尖：“不对……这雾有识。”
赵九斤耳朵一竖。
“不是毒气，是蛊息残渣炼的障眼法。”药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黑水堂老底子的手艺，拿死蛊虫灰混瘴气，养出个半活不活的‘听声雾’。它靠声波认路，震频越稳，追得越准。”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铁锤刚才那一蹭，脚底震频像打摆子，反倒激了它。”
赵九斤心里咯噔一下。难怪系统上一章蹦出那句“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合着这玩意儿真他妈是考场题？
他默念：【怎么过这鬼雾？】
眼前一花。
熟悉的刷题界面弹了出来，背景还是那行飘来飘去的段子：“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题目浮现：**欲破声引毒瘴，当如何？**
A. 硬闯？直接变‘绿巨人’！
B. 找解药？鼻子都要闻失灵！
C. 逆腥引路？臭得它怀疑人生！
D. 唱山歌？气氛组上线救苍生！
赵九斤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他盯着C选项，脑子里过电似的——刚才药婆说“蛊息”，而蛊最怕什么？乱识。怎么乱？拿更冲的味儿盖过去。
他心说：**选C。**
界面一闪：【答对！获得地脉经验+10，技能“野外生存”小幅提升。】
小字浮出：**建议使用腐卵类物质制造干扰腥源。**
赵九斤眼皮一跳，转头看向药婆，用气音传话：“你苗疆有没有那种……放了三年的臭蛤蟆蛋？越臭越好。”
药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说尸蟾卵浆？”
“对，就是那个味儿！”
“那东西沾皮就烂，还得密封在阴铜罐里，我这儿……”她摸了摸腰间毒囊，咬牙，“有一小块干浆皮，勉强能撑十步腥气。”
“够了。”赵九斤眼睛亮了，“它靠声波导航，咱就拿臭味搅它脑子。声波走直线，臭味可飘散——咱们用腥气造乱流，它感应一乱，就得歇菜。”
药婆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声问：“你哪来的谱？”
“APP给的。”赵九斤咧嘴，左脸疤痕跟着抽了抽，“正版刷题软件，错一题鞋底冒烟。”
药婆没接这话，但嘴角松了半分。她低头从毒囊深处摸出个指甲盖大的黑皮块，用油纸裹着，一碰就有股子像死鱼拌臭泥的味儿直冲脑门。
“只能用一次。”她捏紧那块皮，“扔出去，腥气扩散，它会乱一阵。但咱们必须趁那几息往前挪，慢一步，全得栽进去。”
赵九斤点头，目光扫向前方浓雾。洛阳铲杆还插在地上，雾停在离杆半寸处，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块黑乎乎的干皮，看质地像是某种癞蛤蟆蜕下来的壳。
“我这儿也有个备用货，臭劲差些，但能续香。”他把皮递给药婆，“你那份压阵眼，我这份撒前路，双管齐下。”
药婆接过，迅速把两块皮叠在一起，用银针穿了，挂在蛊线末端。她抬头：“你确定这法子能成？”
“不确定。”赵九斤握紧匕首，盯着那根界桩，“但我知道，站在这儿等死，肯定不成。”
药婆没再问。她缓缓把银针收回毒囊，双手沾着血和油纸碎屑，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九斤也蹲低，左手按地，右脚终于落下，脚掌贴地无声。他没再下令，也没回头喊人——他知道后面没人能动，也不敢动。
两人就这么靠着墙，一前一后，像两块嵌进石缝的砖。
前方雾气依旧低伏，像一层会呼吸的苔藓。火把只剩一点微光，照得他们影子缩在脚边，动也不动。
药婆的手搭在蛊线末端，指尖微微发颤。
赵九斤的匕首尖抵着地面，随时准备挑断那根界桩。
时间像冻住的油，一寸寸往下滴。
突然，药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用气音说了两个字：
“……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