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从甬道里抽出来一口，赵九斤就听见铁锤的牙咬得咯嘣响。他没回头，但知道身后那三个人都绷着——药婆的银针在袖口滑了半寸，算盘笔尖在纸上顿了三下，铁锤双锤的锤柄蹭地发出两声闷响。
门口的人动了。
不是谁先喊的，是脚先动的。黑水堂那边一个瘦子往前挪了半步，镇冥司立刻有人顶上，肩撞肩，火把差点烧到对方眉毛。龙九站在原地没动，折扇合拢轻敲掌心，眼神却往赵九斤这边扫了一眼。
“都他妈别挤！”赵九斤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像块破瓦片刮过石壁，“这门后头连路都没亮，谁先进谁踩机关，炸了算谁的？”
人群一顿。
有几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毕竟刚才那扇门开得邪乎，又是震又是冒烟的，谁也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踩出个翻板刀阵来。
赵九斤趁机往前跨一步，站到断柱边上，高出众人半个身位。他右腿还在抽筋，左掌血糊糊的，但他把匕首拔出来往地上一插，当拐杖用，气势立马不一样了。
“既然都想进，那就讲个规矩。”他扫了一圈，目光在龙九脸上多停了半秒，“谁破的机关谁领头，第二是人多的，第三是官府压阵监督——排个序，轮流走，谁也别抢。”
“你算哪根葱？”黑水堂主冷笑，指尖毒针一闪，“凭你也配定规矩？”
话音未落，阴符门主那边两个喽啰突然僵直冲出，直扑赵九斤面门，动作快得带风。
赵九斤早防着这一手，侧身一闪，顺手拽过算盘挡在身前。算盘吓得一哆嗦，笔掉地上了都没敢弯腰捡。
“龙少主！”赵九斤高声喊，“你说呢？是你带头，还是让黑水堂先上？这门可是我们砸开的，你要不认我这排序，那你来说怎么排？”
龙九眯了下眼，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九斤兄所言虽狂……倒也不无道理。”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不如暂依此法，入内后再论归属。”
这话一出，等于变相认了赵九斤定的局。
赵九斤立刻接话：“好！第一队——我们‘破机关者’先行十步探路；第二队——黑水堂人多，紧随其后；第三队——镇冥司代表官府，压阵监督！”
他每说一句，就看一眼各派首领的脸色。
黑水堂主脸色铁青，但没再动手——他手下十二人，确实是现场第二多人数，硬抢反而容易被前后夹击。阴符门主沉默站着，傀儡丝在腕间缠了三圈，没表态也算默认。镇冥司指挥使冷哼一声：“本官自当督阵，若有盗墓贼妄图私藏宝物，当场格杀。”
“那就请吧。”赵九斤拔起地上的匕首，冲药婆使了个眼色。
药婆会意，慢慢往后退了两步，左手依旧按在毒囊上，右手悄悄摸出一根银线蛊，贴在铁锤后腰——这是暗号：别回头，慢慢走。
算盘弯腰捡起笔，继续在纸上记：黑水堂七人靠前，三人落后；阴符门两名喽啰脚步拖沓，疑似负重；镇冥司士兵间距一致，显然是训练有素。
队伍开始移动。
赵九斤走在最前，药婆紧随其左，铁锤居中护住算盘，四人呈楔形缓缓迈过门槛。身后黑水堂紧跟着进来，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故意贴上来施压。阴符门那两人边走边往地上抹什么东西，赵九斤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黄纸边角，迅速消失在靴底。
“龙少主！”赵九斤突然提高嗓门，“烦请你督令贵属保持距离，咱们现在可都在一条绳上拴着，谁乱动一下，机关一响，大家一块儿埋这儿！”
龙九走在自己队伍前头，闻言笑了笑：“九斤兄多虑了，掘龙会向来讲规矩。”
可他话音刚落，黑水堂主忽然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赵九斤后背。
赵九斤没回头，只低声对药婆说：“他们不敢现在动手。”
药婆点头，脚步不变，但右手已夹住一根淬了麻药的银针。
铁锤耳朵竖着，听着身后动静，突然低声道：“九斤哥，后面那帮人鞋底有沙响，不像走实了的。”
算盘立刻补了一句：“八步外，右侧三人步伐错乱，可能是诱敌阵型。”
赵九斤抬手示意停下，转身面对身后人群，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各位，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前面十步我来探，但你们要是再往前挤，我不保证能踩对砖。”
黑水堂主冷哼一声，挥手让手下退后半步。
镇冥司指挥使冷冷盯着赵九斤：“你最好别耍花样。”
“我比谁都怕死。”赵九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这条命，还没活够呢。”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十步很快到。
地面平整，无陷坑，无裂缝，只有远处空廊尽头隐约有几根石柱立着，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土腥味，混着点铜锈气，但没有毒雾迹象。
赵九斤停下，回头一挥手：“第一队到位，第二队进。”
黑水堂的人鱼贯而入，脚步谨慎，眼睛四处扫。阴符门紧随其后，那两个布符的喽啰低头走路，手在袖子里不停动。镇冥司压阵最后，官兵佩刀全出，目光如鹰。
八方人马终于全部跨过门槛，进入陵墓第一层空廊。
混乱暂歇。
火把光照在石壁上，映出晃动的人影。谁都没说话，但谁也没放松。
赵九斤站在空廊中央，左手按着还在渗血的掌心，右手握紧匕首，眼睛盯着前方黑暗。
药婆站到他左侧，低声问：“下一步？”
赵九斤没答，只看了眼算盘。
算盘扶了扶裂镜片，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风向变了，前面有岔道。”
铁锤握紧双锤，低声道：“我闻着有点不对劲，像是……草灰味？”
赵九斤眯起眼，正要开口，忽然看见前方石柱底部，有一缕极淡的绿烟，正从砖缝里缓缓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