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甬道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远古尘埃的味道,也把赵九斤脸上那层灰吹得直跳。他靠着断柱坐在地上,左手掌还在渗血,右腿抽筋的地方一抽一抽地闹腾,整个人像被掏空了的麻袋,只想闭眼睡死过去。
可没人敢闭眼。
药婆蹲在地上回收蛊虫,银针归囊的动作利落,但呼吸明显压着节奏,左眼下那颗泪痣微微发颤,说明她神经绷得比弓弦还紧。铁锤双锤插地撑着身体,满脸是汗,胸膛起伏像拉风箱,眼神却死死盯着门口那片黑暗。算盘站在最后,眼镜片裂了道缝,手里《周易》卷了角,笔尖还在纸上划动,记录着机关最后的运行轨迹。
四个人谁都没动。
门开了,路通了,但他们就像钉在了原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脚步声先来的——不是一队,是好几队,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清脆又密集,像一群饿疯了的耗子往粮仓里钻。紧接着火把光刺破岩壁阴影,一道接一道,照得人影乱晃,空气一下子热了起来。
龙九第一个冒头,白衣染了灰也不影响他那副温润公子样,折扇轻摇,站定在门前三步远,笑吟吟地看着赵九斤:“九斤兄辛苦了,这门开得漂亮。”
话音未落,黑水堂主从左侧阴影跃出,一身黑劲装贴身如皮,指间毒针一闪即收,眼神阴冷地扫过众人:“辛苦的是你们,收获的可别想独吞。”
右侧高台上符纸飘燃,阴符门主踏着黄纸一步步走下来,傀儡丝缠在手腕上,像戴了副看不见的手套。他没说话,但身边几个喽啰眼神发直,脚步僵硬,明显已被控了心神。
正前方脚步整齐,镇冥司指挥使带了十名官兵列阵推进,佩刀出鞘半寸,官印压在胸口,声音冷得能结冰:“此地归朝廷管辖,所有盗墓贼,立刻缴械受缚!”
八方围拢,目光齐聚甬道深处。
赵九斤咬牙撑地起身,一把拽回差点被挤倒的算盘,低吼:“别动!谁先动谁死!”
这话不是喊给队友听的,是说给全场所有人。
他知道现在谁都不敢真动手杀人——背后全是敌人,谁往前冲,后背就得露给对手。可也正因如此,谁都不肯退,谁都想占个先机。镇冥司仗着官威喝令封锁现场,掘龙会那边立马有人冷笑:“机关是我们少主破的,优先权不该归我们?”黑水堂悄悄散出一股淡绿色毒雾,逼得旁边两支小队伍连连后退;阴符门更绝,直接操控几个低阶盗墓贼往人群里撞,制造混乱。
赵九斤团队本就站在门首,这一挤,瞬间成了风暴中心。
铁锤怒目圆睁,双锤拄地形成防御圈,吼了一声:“都往后退!别逼我砸人!”
药婆袖中蛊虫待发,左手按在毒囊上,眼神冷得能冻住火把光。
算盘扶了扶裂镜片,迅速估算各队人数与站位死角,低声报数:“掘龙会十七人,黑水堂十二,阴符门九,镇冥司十……还有六支散兵游勇,随时可能倒戈。”
“听见没?”赵九斤突然提高嗓门,声音炸在岩殿回响,“里面还不知有多少杀招!现在往里冲的,都是给后面垫脚的炮灰!谁打头谁死透!”
他把罗盘残壳往地上一掷,塑料壳撞地发出清脆响声,全场短暂一静。
龙九嘴角微扬,折扇轻敲掌心:“诸位何必伤了和气?不如按实力排个先后?”
这话听着劝架,实则火上浇油。
黑水堂主冷笑逼近:“谁挡路,就让谁变成尸体铺路。”
阴符门主默念咒语,几名被控的喽啰猛然转身,直扑赵九斤面门!
镇冥司指挥使一刀斩断飞来的傀儡丝,厉声喝道:“都给本官住手!违令者——格杀勿论!”
可没人退。
火把光晃得人脸忽明忽暗,喊声、骂声、推搡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馊粥。赵九斤站在断柱旁,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按在匕首柄上,左手掌血还没干,黏在裤腰上扯得生疼。药婆站在他左后方,指尖已夹住一根银针;铁锤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抡锤开道;算盘缩在墙角,笔尖仍在纸上滑动,记下每一支队伍的动向。
门开着。
风更大了。
可他们一步都迈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