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右手指尖还死死抵在那道裂缝边缘,黑气一鼓一鼓地往外冒,像有东西在底下喘气。他膝盖发麻,右腿抽筋的地方一阵阵跳,可不敢动。刚才那一声“找到了”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现在也不能喊——药婆他们还在地上躺着,铁锤脸朝下趴着,算盘的眼镜歪到了鼻梁根。
他咬牙,左手猛地往地上一拍,三下,短促有力。
这是鬼手李教的暗号,叫“醒魂叩”。
药婆眼皮一抖,左眼下那颗泪痣跟着颤了半下。她没睁眼,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毒囊,指尖一弹,一只米粒大的银线蛊顺着砖缝钻了出去。
赵九斤压低嗓音:“别看上面,看地缝!那玩意儿是插进地脉的毒针,阴符门主靠它反控机关!”
药婆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扫过仍在微微震颤的星图砖,又落在赵九斤指着的裂缝上。她没说话,但左手轻轻一抬,做了个“引”的手势。
银线蛊钻进裂缝约莫三寸,忽然剧烈扭动,紧接着化成一缕青烟。
“有活气。”她声音沙哑,“但不是人息,是……倒流的地脉。”
她翻身坐起,抬手就拍铁锤后颈。啪的一声,铁锤猛地抬头,鼻孔喷气:“谁打我?”
“闭嘴。”赵九斤低声喝,“想活就听我说。这地缝是病根,得把它堵了,不然铜臂还能再活。”
铁锤揉了把脸,抓起双锤扛肩上:“怎么堵?砸?”
“砸你个头。”算盘也醒了,扶正眼镜,低头看脚下砖纹,“能量回路被篡改了,硬砸等于给炸药点火。这不是破阵,是正本清源——得断输入,复归地脉自然流向。”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那本卷了角的《周易》,翻到夹着草叶的一页,又掏出算盘,十指飞拨。
赵九斤用匕首尖蘸着掌心血,在一块完整的星图砖上画出几道线:“你看,磁场是从这儿偏的,死气从裂缝灌进来,顺着这三条暗槽走,最后汇到主轴上,顶翻了原本的运转逻辑。”
算盘盯着血图看了两秒,突然拨动一颗算珠:“三处节点必须同时施压,差半息都不行。东南角、西北凹、正中榫头——压住了,能量环就断。”
“我顶东南。”铁锤立刻站定位置,双锤交叉,对准地面一块凸起的青铜铆钉。
“我来西北。”药婆咬破指尖,一滴血弹在蛊卵上,卵壳裂开,爬出一只金背蜈蚣,顺着砖缝游向指定位置。
“中轴交给我。”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灰,从腰间取下那只剩半边壳的罗盘。塑料边角已经化了,指针歪斜,但他知道怎么用。
“听我口令。”算盘把算盘挂脖子上,双手悬空,紧盯三处节点方位,“三——二——一——压!”
铁锤怒吼一声,双锤狠狠砸向铆钉!
药婆指尖一引,金背蜈蚣钻入地缝,尾部喷出一道淡金色雾气!
赵九斤双手猛按罗盘残壳,硬生生塞进主轴裂缝!
轰——!
地底像打了个雷,整座岩殿猛晃。头顶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一根断裂的铜臂砸在赵九斤脚边,火星四溅。
裂缝里的黑气猛地一缩,随即疯狂倒灌,像是被人抽了真空。星图砖由红转灰,再由灰泛出一丝幽蓝微光,像快没电的手电筒终于续上了电池。
“成了?”铁锤喘着粗气问。
“还没完。”赵九斤没松手,“门没开全,锁阵还在。”
话音刚落,头顶横梁发出沉闷的机括声,两扇巨门开始缓缓上升。青铜钩爪逐一收回墙内,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响动。
可刚升到一半,一块塌陷的断柱咔嚓一声,直冲门缝砸下!
“铁锤!”赵九斤吼。
铁锤一个箭步冲上前,肩膀顶住断柱,双臂肌肉绷得像铁铸的,硬生生把千斤重的石料扛了起来。门缝只剩半尺高,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远古尘埃的味道。
“药婆!轻身粉!”赵九斤喊。
药婆甩出一个小布袋,粉末洒在铁锤肩背,他整个人轻了一截,稳住了。
“算盘!承重!”赵九斤侧身顶住断柱另一端,额头青筋暴起。
算盘迅速估算角度,指挥两人调整支撑点:“左移三寸!再顶!”
轰——!
一声巨响,两扇巨门终于完全退入岩壁,露出深不见底的甬道。风更大了,吹得四人衣角猎猎作响。
赵九斤松了口气,靠着断柱滑坐在地。左手掌伤口还在渗血,脸上月牙疤沾满灰尘,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条黑暗通道。
药婆蹲下回收蛊虫,银针归囊,呼吸急促,左眼下泪痣微微发颤。
铁锤双锤插地撑着身体,满脸大汗,胸膛起伏如风箱。
算盘站在最后,眼镜片裂了道缝,手里《周易》卷了角,笔尖还在纸上划动,记录着机关最后的运行轨迹。
没人说话。
门开了,路通了,但他们都没动。
风从甬道深处吹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