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站在原地,右臂的旧伤还在抽,像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刮。他没动,也不敢让其他人动。刚才那一声碎石滚落太巧了,不像是自然掉落,倒像是有人故意踩出来的动静——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盯着那扇重新封死的石门,脑子里却翻着药婆说过的话:“蚀脉青瘴遇机则扰。”不是破阵,是养阵。黑水堂主根本没想毁掉机关,他是把毒当成种子,种进了机关的命脉里。这玩意儿现在一边中毒,一边活着,越打它,它越疯。
算盘说能量流像呼吸,忽强忽弱。这话当时听着玄,现在想想,反倒透出点门道来——活的东西才有呼吸,死的才一动不动。既然它是“活”的,那就不能用拆棺材的手法去撬,得顺着它的脾气走。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现在没人能商量,铁锤快站不起来了,药婆脸色发灰,算盘连拨珠子的力气都没了。所有事都得他自己拿主意。
就在他心神一沉的瞬间,脑海里“啪”地一声,弹出个熟悉的界面——【盗墓答题系统】又来了!
白底黑字,简洁得像个刷题APP:
“A.以毒攻毒?玩火自焚警告!”
“B.另寻他法?脑细胞要死光!”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提示:“这题不选B,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差点笑出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渗血的掌心,血滴落在青紫色的毒纹边缘,滋的一声冒起一丝白烟。他啧了一声:“老子现在站的地方,本来就是塌方边缘,你还吓我?”
他盯着两个选项看。A看着挺合理,以毒攻毒,老套路了。他以前在南岭对付尸蚁群就这么干过,往蚁道里灌腐骨草汁,搅乱它们的信息素,结果整窝蚂蚁自相残杀。可这次不一样,那时候是外毒对毒,现在是毒已经成了机关的一部分,你再加毒,等于给炸药桶点火柴,搞不好连人带门一起埋了。
B呢?“另寻他法”四个字空得离谱,连个方向都不给。但那句“脑细胞要死光”,倒像是系统在阴阳怪气地提醒他:别总想着抄近道,动点脑子。
他忽然想起鬼手李抽烟斗时说过的一句话:“有些阵,不是破的,是哄的。”
哄?
他眼皮一跳。
如果这机关已经被毒“嫁接”成活物,那硬拆就是激怒它,反而会让毒性扩散更快。可要是顺着它的节奏来,像哄孩子一样,让它自己松劲儿……是不是就能找到空档?
他咬牙,在心里点了B。
刹那间,脑子里像有根弦“嘣”地绷直了——**既然毒已入榫,那就别碰毒,也别加毒,而是利用机关本身的能量流转,引导毒势偏移,制造短暂的断层空隙**。
不是对抗,是借力。
就像涨潮时你不该顶着浪游,而该顺着浪头翻身过脊。
方法有了。他缓缓睁眼,目光如刀,直直钉在石门中央那块最亮的星图砖上。那里是能量汇聚点,也是毒流最密的地方,但正因为密,一旦被引导偏移,反噬的真空期就越明显。
只要抓准那一瞬,就能动手。
他右手慢慢握成拳,抵在唇边,左脸那道月牙疤在幽光下泛出冷白。眼神里的焦躁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这一仗了。
但他没动,也没喊人。药婆还在调息,铁锤靠墙喘气,算盘低着头,谁都没抬头看他。他一个人站着,像根插在死局中的钉子,等风起,等时机,等下一个动作的号令从他嘴里崩出来。
岩殿依旧死寂,毒纹在地上缓缓蠕动,像一条条吃饱了的蛇在打盹。赵九斤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直到药婆轻咳两声,抬起了头。
她额角还挂着汗,手指微微发抖,但从银囊里摸出一只半透明的蚕形蛊虫,放在掌心吹了口气。蛊身一震,触须颤了三下,像是在测风。
“它能感应毒流节律。”药婆声音哑,“三息一停,是弱点。”
赵九斤点头:“就等这个。”
他转头看向铁锤:“待会听我口令,砸中间那块星图砖,要快要狠,但只能一下。”
铁锤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九斤哥说砸哪儿,我就砸哪儿,多一句废话我都算娘们。”
算盘扶了扶眼镜,指尖轻轻拨动算珠,闭眼听着墙壁回音:“刚才敲过的七处凹槽……东南角第三响偏弱,空腔可能性八成以上。”
“那就是支点。”赵九斤眯眼,“毒流一断,能量会往薄弱处泄,咱们就趁它换气那一下,把力道引过去。”
药婆把蛊虫轻轻放在地上。那虫子沿着毒纹爬行,每到一处发亮的地砖就停顿三息,像在打卡上班。众人屏息盯着,只见它爬到第五块时,突然缩了一下身子。
“来了。”药婆低声道。
赵九斤抬手,五指张开,然后一根根收拢。
四人默契地进入状态。铁锤双手握锤,肌肉绷紧;算盘睁眼,手指悬在算珠上方;药婆右手按在银囊口,随时准备放蛊干扰。
蛊虫继续前行,爬到中央星图砖前,猛地一顿,触须僵直。
“就是现在!”赵九斤低吼。
“砸!”
铁锤怒吼一声,抡起铁锤狠狠砸向东南角第三凹槽。轰然一声闷响,石屑飞溅,整面墙震了三震。
紧接着,星图中央那块砖光芒骤闪,随即猛地一暗,仿佛断了电。
赵九斤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踹向中央星图砖。
“咔——轰!”
砖面裂开蛛网状纹路,地面毒纹如退潮般迅速黯淡,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蛇,蜷缩着缩回地缝。
石门发出沉重的机括声,齿轮咬合,缓缓向上提起,露出一道一人宽的缝隙,幽深通道在后方延展,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土腥味。
算盘喘了口气:“开了……真开了。”
药婆没笑,反而皱眉:“毒纹没全消,还有残留波动。”
赵九斤点头:“留尾巴了,说明机关没死透,只是暂时瘫痪。”
他拦住想往前冲的铁锤:“别急,先验道。”
说着,他抽出洛阳铲,蹲下身将铲刃插入门槛缝隙。没有吸力,没有震动,铲身稳稳当当。他又捡起一块碎石,抛进通道。
石头落地,无声无息。
“没陷坑。”他说。
药婆从香囊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驱瘴香,点燃后往通道口一扔。青烟升起,笔直向上,没有扭曲,也没有倒灌。
“空气通的,没积毒。”她松了口气。
四人原地站着,谁也没动。铁锤拄着锤喘粗气,算盘靠墙坐下,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药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还在抖。
赵九斤站在门口,望着那条漆黑的通道,风从里面吹出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左脸的疤痕在幽光下泛着白,像是月牙照在刀口上。
他们没进去。
但他们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石门彻底升到位,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
黑暗深处传来风声,像是地底的呼吸。
赵九斤抬起脚,鞋底沾着一点青紫色的毒渣,在门槛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