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殿里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砖上的声音。赵九斤没动，右臂那道旧伤又开始抽，像有根铁丝在肉里来回拉扯。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刚才拧洛阳铲时崩裂的口子还没结痂，血珠正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一滴、两滴，砸在脚边一块残砖上，混进青紫色的毒垢里，颜色都没变一下。
星图地砖彻底变了样。原本按参宿七星排布的光路全被毒纹覆盖，像是谁拿脏抹布把棋盘擦花了。几块炸裂的地砖还冒着细烟，气味冲鼻，铁锤之前中招的地方皮肤发乌，药婆贴上去的封蜡蛊卵已经开始泛黑。
算盘坐在墙角，眼镜片蒙着层灰雾，手指搭在算盘珠上半天没动。他试了三次，每次拨到第七位就卡住，能量流不像阵法，倒像是活物呼吸，忽强忽弱，毫无规律可言。“这玩意儿……不是死机关。”他嗓音干涩，“它在喘。”
药婆靠在石壁上，左手压着毒囊，指尖微微发颤。她刚收回金线蛊，三只米粒大的虫尸蜷在掌心，尾部断裂处还在冒黄水。她没说话，只是把虫尸塞进袖袋，换了一枚新卵贴在铁锤颈侧。铁锤闷哼一声，牙关打战，双锤横放在膝前，手背上青筋突突跳。
“别动。”赵九斤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他蹲下身，匕首尖轻轻刮过一块边缘地砖，取下一小撮青紫粉末。凑近鼻端嗅了半秒，立刻皱眉缩回，舌尖泛起一股腐腥味，喉咙发紧。他把粉末弹掉，用衣角擦了擦刀刃，抬头盯着那扇重新封死的石门——严丝合缝，连条缝都看不见，仿佛刚才那一丝幽光只是幻觉。
“毒渗进榫头了。”他低声说，“现在碰哪儿都可能炸。”
药婆点头，嗓音冷：“黑水堂主不是来破阵的，他是来养阵的。蚀脉青瘴遇机则扰，等它完全扎根，整个星图就成了他的傀儡台。”
铁锤咬牙：“那咱们就这么干坐着？”
“不然呢？”算盘苦笑，“你当那门是馒头，饿急了就能掰开？现在强行触发，轻则炸飞我们四个，重则塌方封死整条通道。”
赵九斤没接话，目光扫过整片毒纹地面。那些扭曲的荧绿线条像是活蛇在爬，偶尔闪一下，又暗下去。他想起鬼手李说过的一句话：“有些机关，不是修的，是养的。你越狠，它越疯。”可眼前这个，既不像纯机械，也不像符阵，更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颗毒心进去，让它一边坏，一边活。
他站起身，右臂微颤，但脚步没退。站在队伍最前面，面朝石门，像根钉子扎在原地。
远处暗处传来轻微响动，碎石滚落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种安静里格外刺耳。药婆左手迅速摸向毒囊，赵九斤抬手示意她别动。
“别出声。”他声音极低，“也别乱动。现在谁先动，谁就可能引来下一波杀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铁锤靠着墙，四肢麻木未消，额头沁出汗珠。药婆闭眼调息，脸色比纸还白。算盘低头盯着算盘，珠子没再拨，指尖冰凉。
赵九斤站着没动，匕首插回腰鞘，双手垂在身侧。他盯着那扇门，眼神由焦躁转为深沉凝重，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怎么把一口死井挖出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