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水里的陌生人
林城准备离开翠鸣渊的时候，凌霜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回头，凌霜站在水边，眼睛盯着水面，脸色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明显的变化，是那种稳重的人在察觉到异常时才会有的、轻微的收紧。
"怎么了？"
"有人进来了。"她说。
林城走回去，靠近水边，低头看，水里那些流动的光有了不同——大部分还在缓慢地流，但靠近中央的位置，有几道光忽然静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凝固在原地。
"谁进来了？"
"不知道。"凌霜的语气很平，但语速快了一点点，"但他用了一种我没见过的方式，从入口进来的，不是走进来的，是……"她顿了一下，"像是强行打开了一个通道。"
林城抬起头，看着四周，翠鸣渊的岸边是暗的，水面的光照不到太远的地方，四周的黑暗把那条河框住，像一幅画的边缘。
远处的黑暗里，有脚步声。
不急不缓，但是沉的，踩在石头和苔藓上，发出的声音比正常行走要重，像是背着什么，或者有意压重了步伐。
林城站着，没有动。
凌霜在他旁边，也站着没动，但她把双手放在了身侧，掌心向下，那个姿势林城见过，是她准备做什么的前兆。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走进了水面的光圈里。
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整齐，面孔普通，如果在街上遇见不会有任何印象。他走路的姿态很稳，看见林城和凌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走到离他们大概五步的距离，停下来。
"我找到了。"他对自己说，语气里有一种平静的满足，像是在确认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然后他看向凌霜，说："你好，翠娘。"
凌霜没有回应。
男人继续说："我不是来取东西的，我只是想见见你。"
"见我有什么用。"凌霜说，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平。
"我想知道怎么守住这里。"男人说，他的语气变了，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威胁，但也不是请求，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经过计算的态度，"有人比我先找到这里，他们的目的你知道的。我想阻止他们，但我需要你告诉我，怎么阻止。"
凌霜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不重要。"
"很重要。"凌霜说，"因为我关着那条路，能进来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被我放进来的，一种是强行进来的。你不是我放进来的。"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但停顿了一下："我找到了一个旧的入口，绕过了你设的路。"
"哪个入口？"
他报了一个地名，林城没有听说过，但凌霜的表情动了一下——眼皮微微下压，像是认出来了，但没有预期到。
"那个入口已经关了两百年了。"凌霜说。
"我知道，但它的基底还在。"
沉默。
林城站在那里，看着凌霜和那个男人，感觉自己在看一场两个人之间进行的、用语言包裹着的博弈，表面平静，里面是两种判断在较劲。
最终凌霜说："你说你想阻止那些人。他们是谁？"
男人回答了两个字，林城听见了，但愣了一下，因为那两个字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组织的称呼，一个他在地方志和老档案里从来没见过、但莫名觉得听起来很重的名称——
"拾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