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河底的记忆
林城在翠鸣渊坐了很久。
他没有数时间,也没有想要走,就那么看着河面,偶尔和凌霜说几句话,中间有很长的沉默,但不是难受的沉默,是那种待在一个不需要说话的地方时才有的沉默。
凌霜最终开了口,说:"你想不想看?"
"看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水边,在水面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把一只手指轻轻地伸进水里,碰了一下那些流动的光。
光在她手指触碰的地方聚集起来,像是她在唤它们,然后慢慢浮出水面,浮在她的手掌上,像一片发光的液体,但形状不固定,随时在变。
她把手掌伸向林城。
林城站起来,靠近,低头看那掌心里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一幅画,也不是文字,是一种直接进入脑子的感受——他看见了一扇门,一扇旧门,门后面是一间屋子,屋子里有个女人,年轻,在缝衣服,灯光是昏黄的,外面下着雨,雨声把什么都盖住了,只有针线的声音,非常细,非常专注。
然后那感受消失了。
林城慢慢直起身,感受了一下,说:"那是谁?"
"我不知道,"凌霜说,她把那道光放回水里,"那是某个人遗忘的一个夜晚,没有名字,没有时间,就那么沉在这里了。"
"那个人还在吗?"
"可能在,也可能不在了。时间久了,我也搞不清楚。"
林城低头看水,水里那些光还在缓慢地流动。
"你说有人想从这里取秘密,"他说,"怎么取?直接像你刚才那样就行?"
"不是。"凌霜说,"我能触碰是因为我在这里,这是我的地方。外面来的人,碰了会沉进去,被那些遗忘吸收,成为其中一部分。"
"所以之前那些来取秘密的人,最后都沉在这里了。"
"嗯。"她停顿了一下,"有些我见过,他们进来的时候很有把握,觉得自己有办法。后来都变成了光,在水里流。"
林城看着那些光,想着里面有多少是当年来取秘密却自己变成了秘密的人。
"那我进来,对你来说……"
"你不一样。"凌霜回头看他,说得很直接,"你进来不是为了取,你是为了找。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怎么不同?"
"取是拿走,找是见到。"她说,"见过的东西,带不走,但带走了记忆。"
林城在石头上重新坐下来,看着那条发光的河,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几圈。
带不走,但带走了记忆。
他忽然想——这不就是他这几个月在做的事吗?写《遗忘之地》,记录林根的故事,帮凌霜找她自己的来历……他带不走鸣翠的任何东西,但那些东西他都记着了。
也许这才是他进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