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是没起。
草梢凝着夜露,一动不动。
星图地砖上的纹路泛着青灰光,像谁在石头上画了一盘没人下完的棋。
赵九斤从断梁后挪了半步,右臂的布条已经干透,绷得发紧。他没去碰,左手却轻轻拍了三下胸口——玉佩还在,温的。他抬头看了眼天权星的位置,七度偏移,不多不少,跟刚才一样。可现在他心里不慌了。
他冲角落里招了招手,指节叩了两下焦土。
药婆抬眼,银环蛊收进袖中,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铁锤扛着双锤,一步一震地跟上,落地时还顺脚踢开一块碎石。算盘最后到,扶了扶眼镜,蹲下前先用袖子擦了擦地面。
“说吧,”算盘开口,声音压得低,“你那眼神不对劲,不像要等死。”
赵九斤咧嘴一笑,眼角疤痕抽了一下:“不是等死,是等活路。”他抽出匕首,在地上划出个歪歪扭扭的北斗七星,“咱们一直想把这星图‘正’过来,对吧?掘龙会用磁石校位,热蜡灌缝,结果呢?针断,人伤,蜡倒流。说明啥?”
“说明机关不吃这套。”药婆接话,语气冷,但耳朵竖着。
“对!”赵九斤用刀尖点向天权星偏移的位置,“它不认正的,只认歪的。就像……你拿左脚鞋穿右脚,穿不上是正常,穿上了才邪门。可要是这墓主人就爱穿错鞋呢?那咱们非得跟着错,才能进门。”
铁锤挠头:“所以……我该往左踩,其实是往右?”
“不是左右,是时机。”算盘突然插话,指尖轻拨算盘珠,发出一声脆响,“若星移早七度为引,第一踏必应虚位。古有‘逆数行局’之法,或与此同理。”
赵九斤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别跟它较劲,顺着它的错来。它偏七度,咱就按偏七度的顺序走;它亮哪块,咱不急着踩,等它‘该亮’的时候再动。”
药婆沉默片刻,从腰间取下一枚细如发丝的银蛊,放在地砖边缘。蛊虫缓缓爬行,触须微颤,最终停在一块微微凸起的地砖上,尾部轻轻点了三下。
“这里有气流变化,”她收回蛊虫,“比别的地方多一次脉动,像是……心跳。”
算盘立刻调转罗盘,贴地一测,瞳孔微缩:“地脉共振频率不同!这块砖下方空腔结构异常,极可能是第一步触发点!”
铁锤瞪大眼:“那我是不是该第一个上?”
“你上个锤子。”赵九斤笑骂一句,“第一个最危险,万一是陷阱,直接给你吞了。这活儿得我来。”
“你带伤。”药婆冷冷道。
“所以我命硬。”赵九斤拍拍胸脯,“再说,老子惹的事,老子先上。祖宗保佑,大不了打个喷嚏——系统顶多让我鞋底冒烟,又不会真塌方。”
算盘推镜:“节奏必须卡准。星图每三息亮一格,地脉波动与之同步。若踏错半拍,恐引连锁反应。”
“你控节奏。”赵九斤指向他,“嘴里报数,三息一动,像敲更鼓那样稳。药婆放感应蛊在关键节点,一旦有毒雾、陷坑启动迹象,立刻示警。铁锤守最后,头顶岩层裂缝加大,万一塌了,你得第一时间砸桩撑顶。”
铁锤握紧锤柄:“明白!九斤哥踩哪儿,我就盯着哪儿!”
药婆指尖一抖,三只细鳞蛊已悄然布向星图边缘三点,银丝牵连,隐入砖缝。她闭眼感应,片刻后睁眼:“西侧无异,东面第二格有阴湿气,疑似翻板机关。”
算盘迅速记下:“避开东二,改走中三。”
赵九斤蹲下身,活动了下手指,又检查了匕首和洛阳铲的位置。他盯着那块被蛊虫标记的起始砖,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他低声问。
三人齐齐点头。
算盘膝上算盘轻响,开始计数:“三……二……一……动。”
风依旧没起。
星图忽然一亮,第一块砖泛起微光。
赵九斤抬起脚,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药婆指尖微紧,银丝绷直。
铁锤双锤拄地,肌肉隆起。
算盘嘴唇微动,准备报出下一个数字。
他的脚尖离地砖还有半寸,影子斜斜地压在那块泛光的石头上,像一枚迟迟未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