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翠鸣渊
河很宽，看不见对岸。
林城站在石头上，看着水面，水面的光是从水里来的，不强，但稳定，把四周的岸边照出来——都是石头，错落的岩石，缝隙里长着苔藓，那种深绿的、因为太久没有人走过而长得茂密的苔藓。
水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鱼，是一种更轻的东西，像光，也像声音的形状，在水面下缓慢地流动，有时候聚在一起，有时候散开，没有规律，又好像有某种只有这条河才懂的规律。
林城在石头上坐下来，看着那些东西。
他忽然想起凌霜说的话——那些人把他们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忘掉了，那些秘密沉进来，留在河里。
那些在水里流动的光，就是那些秘密。
他没有伸手去碰，也没有靠近水边，就那么坐着，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脚步声。
是从他左边来的，沿着岸边，踩在石头和苔藓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转头看。
凌霜走过来，白裙，和上面的世界一模一样，只是头发没有扎，散着，在这条河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更年轻，更像那幅画里的人。
她走到林城旁边，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他怎么来的，就那么看着河。
过了很久，林城说："这里比我想象的更安静。"
"是。"她说，"这里没有人的声音，只有被人遗忘的声音。"
"那些光，就是秘密？"
"嗯。"她看着水面，"每一道光，是一件被遗忘的事，大的、小的，都在里面。有人忘了自己欠过一个人的谢意，有人忘了自己做过一件坏事，有人忘了某一年冬天有多冷，有人忘了一个人的名字……"
林城低头，看着水里那些流动的光，想了一会儿，说："里面也有好事？"
"当然。"凌霜说，"遗忘不挑东西，好的、坏的，都来。"
林城在石头上坐着，感受了一会儿那种安静，然后说："你已经在这里多少年了？"
"不知道，"她说，"有时候觉得很长，有时候觉得不过一眨眼。"
"你不孤独吗？"
凌霜看着河面，回答得很慢，像是真的想了想：
"有河陪着，不算太孤独。"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城，眼神是那种林城见过的最平静的眼神，说：
"但有人来，就更好。"
林城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那条流光的河。
第三部，真正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