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匕首还插在地缝里,刀身微微发颤。他没去拔,只用左手撑着断墙,一点一点站直身子。右臂的布条已经黑透,血顺着指节往下滴,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药婆盯着那滴血的节奏,忽然伸手按住他腰侧:“别动。”
她袖中滑出一只细如发丝的银线虫,尾须轻抖,贴着地面爬向墙外。铁锤立刻矮身,双锤横在胸前,算盘则把裂了镜片的眼镜推了推,眯眼望向坡顶。
北侧浅沟的草还在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缓缓推开。可掘龙会的人已经到了。
一队黑衣人从东面山脊压下来,领头的是个穿白衫的年轻公子,折扇未开,垂在手边。龙九站在石阵前五步远的地方,抬眼扫了圈四周,目光掠过断墙时顿了半秒,随即移开。
“动手。”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两名手下抬出磁石引针,架在石门两侧凹槽上。针尖刚触到青铜纹路,嗡的一声轻震,整座石阵像是活了过来,地面浮起一层灰雾,隐约可见地砖拼成的星图正缓缓转动。
算盘瞳孔一缩,手指无意识掐了下《周易》页角:“参位阳动……他们真按子午线校准?”
药婆低声道:“错了。天枢偏七度才是启动点。”
话音未落,磁石针突然剧烈晃动三下,啪地断裂。一股黄烟从门缝喷出,夹着数枚飞钉,逼得操作者连滚带爬往后退。一人躲得慢了,肩头钉进两根,当场跪倒。
龙九皱眉,挥手让人拖走伤者。他亲自上前,从怀中取出铜铃,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在空谷中荡开三圈回响。地面星图随之微颤,一道暗痕从中央凹槽延伸而出,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
铁锤咧嘴:“有门儿?”
赵九斤没吭声,只把目光死死盯在那道裂痕上。他从怀里摸出半枚青铜残片——边陲古墓里捡的破烂,一直当火镰使。残片上的纹路和石门凹槽边缘的刻痕,走势竟有几分相似。
“不是钥匙。”他低声说,“是共鸣。”
龙九那边又换了法子。这次是热蜡灌缝,一名匠人捧着铜壶,将熔化的蜂蜡缓缓注入地砖缝隙。蜡液流动间,星图亮起一线红光,眼看就要连成闭环,突然“砰”一声闷响,地下传来震动,蜡液倒流,烫伤三人。
龙九收起折扇,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算盘忽然抬头看天。月已西斜,北斗第四星——天权,正悬于山巅。他猛地翻到《周易》最后一页,焦痕下的星图与眼前石阵轮廓重叠,呼吸都紧了:“差七度……他们早了七度!”
药婆也察觉不对。她袖中毒蛊尾须骤然绷直,感知到地下气流加速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身。
“下面……”她声音压得极低,“活了。”
赵九斤缓缓收回视线,握紧匕首柄,拇指一推,刀身没入鞘中。他没再看石阵,而是盯着龙九后背,仿佛能透过那件白衫看到对方心跳乱了一拍。
“别出声。”他嗓音沙哑,“退回原点。”
四人悄然后撤,沿着昨夜爬过的碎石坡往回挪。铁锤每一步都踩在旧脚印里,算盘低头记着天象变化,药婆的毒蛊始终探在前方开路。直到重新蹲伏进断墙阴影,他们才敢大口喘气。
石阵前,龙九站在原地未动,身边两名手下捂着伤处低声呻吟。他望着那扇仍未打开的门,折扇轻轻敲了下手心,一下,又一下。
赵九斤靠在断梁上,右手搭在匕首柄,左手悄悄摸了下胸前内袋。玉佩还在。他闭了下眼,再睁时,目光已钉回石阵中央。
风停了。
草立着。
星移了。
门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