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靠在断墙边,右臂的布条又湿了一圈。他没去碰,只把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尖朝下插进地缝里,借力撑起身子。药婆眼皮一跳,手指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毒囊,铁锤听见动静,立刻睁眼,手已搭上锤柄。算盘没抬头,只是把裂了镜片的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声音干得像砂石磨地:“你动什么?”
“不能一直耗着。”赵九斤低声道,“血快滴成地图了,再不动,他们不用攻,咱们自己先漏完。”
铁锤一拍大腿站起来,锤子哐当落地:“那就打!我早受够躲了!趁他们还没合围,老子抡锤砸出一条道,你们跟上就行!”
“强攻?”算盘冷笑,“你是想给他们三家当炮灰,好让他们看清咱们的底牌路线?黑水堂巴不得你冲第一个,省得他们动手。”
“那你呢?等月亮搬家?等风改向?等他们商量好谁来收尸?”铁锤瞪眼。
“月落西北,星移参位,那时阴气最弱,阳脉初动。”算盘翻开焦边的《周易》,指尖点在一页残图上,“入口那块石板有裂纹,只有那个时辰会微微翘起——这是机关松动的前兆,错过就得再等七天。”
“七天?”铁锤嗤笑,“七天后咱们的骨头都能被野狗啃成算盘珠子了。”
药婆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井底寒水:“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线索本身就是个饵?玉佩能发光,能引人,还能让傀儡动——它要是真这么重要,为什么偏偏落在我们手里?还是在混战中‘正好’拿到的?”
三人都静了。
赵九斤盯着她,药婆迎着他目光,左眼下那颗泪痣轻轻一颤:“我不信运气。尤其是好运气。更不信……死人留下的宝物会安好心。”
算盘缓缓合上书:“她说得对。掘龙会、黑水堂、镇冥司,哪个不是老狐狸?他们明争暗斗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让一块‘地钥’随随便便被人拿走?除非……是有人想让我们拿。”
“所以咱不进?”铁锤嗓门扬起,“在这儿等他们散伙?等他们饿死?”
“我没说不进。”赵九斤忽然抬手,止住争吵。他慢慢站起身,靠着墙挪到墙缝边,眯眼望出去。
坡顶的人影还在,站位没变,但气氛不对了。正南的镇冥司兵卒靴尖微偏,像是随时准备转向;东南树影里的傀儡丝不见了,只剩一根枯枝晃荡;西南方那道银线也消失了,沟坎里空无一人。
可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北侧一道浅沟,原本压平的野草,此刻正一点一点立起来,像是被什么重物缓缓移开。
赵九斤屏住呼吸。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用左手在墙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药婆立刻会意,指尖一弹,一只通体漆黑、无眼无须的盲蛊从袖中滑出,贴着墙根爬向那片草丛。虫身扁如纸片,行进无声,钻入草隙后,突然一顿,整只僵直,接着像烧焦的纸片一样蜷缩成团,不动了。
药婆脸色一白。
赵九斤缓缓收回视线,背靠断梁,喉头滚动了一下。
“不是他们。”他声音压得极低,“有别人。”
“第三方?”算盘眉头拧紧,“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露面?”
“不知道。”赵九斤摇头,“但能让盲蛊死得这么干净……至少是黑水堂主那个级别的高手,甚至……更邪门。”
铁锤握紧双锤,指节发白:“那还议个屁!现在就走!趁他们没发现咱们发现了!”
“走哪儿?”药婆反问,“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知道哪条路是活的?哪条是坟?你锤子能砸开山,能砸开人心?”
“可在这儿等,就是等死!”铁锤吼。
“现在动,也是送死。”赵九斤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他低头看了眼胸前内袋,玉佩的轮廓隔着粗布隐约可见。
“计没定,伤没好,敌不明。”他一根根数着,“三条路都堵死了,咱们现在冲,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人家连引信都不屑给你点。”
算盘苦笑:“所以呢?等?”
“暂不行动。”赵九斤靠回墙根,右手重新握住匕首,“轮流守,补状态,盯外头那片草——别让咱们死在开门前。”
药婆盯着他,片刻后点头:“我盯北沟。”
铁锤还想争,张了张嘴,最终一屁股坐下,抄起锤子横在膝上,闭眼假寐,耳朵却竖着。
算盘蜷回角落,手指无意识划过《周易》焦痕,嘴里又开始默念星位。
赵九斤没再说话,只把匕首拔出来,在地上轻轻划了道线——从墙根,指向门外。
风吹过断梁,红绸一荡,露出半截焦黑的木梁,上面刻着几个模糊字迹,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用刀尖划下的:**莫信开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