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水下的走廊
林城把手伸进那面水里。
水不深，手指碰到了底，是地板，但地板的感觉是错的——不是地板的硬，而是一种湿润的、有弹性的东西，像是踩在青苔上，或者踩在一片极厚的腐叶上。
他把手抽回来，手是干的。
他低头再看水面，走廊的倒影还在，但走廊里出现了一点变化——走廊末端，有一盏灯亮了，橘黄色，很暗，像一根快燃尽的蜡烛。
林城想了想，站起来，把鞋脱掉，放在一旁，然后把右脚慢慢踩进了水里。
脚踩进去，没有湿的感觉，反而是一种微微的下坠，像踩在一个不稳定的平面上，需要重新找重心。
他把另一只脚也踩进去。
整个人站在了水面上，但又是水面下——他低头看，脚下是另一个方向的走廊，天花板和地板对调了，头顶是那个七层的旧地板，脚下是一段向更深处延伸的走廊。
他没有感到恐惧。
也许是因为来过太多次了，鸣翠对他而言不再是陌生的恐惧，更像是一个规则奇怪但已经摸清了几条规律的地方。
他往那盏灯的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是墙，墙面是湿的，贴着手一摸，能摸出水纹，像是一直有水在缓慢地流过墙面。偶尔有一两扇门，但都是关着的，林城没有推。
走廊越走越长，那盏灯却始终在前面，像是等他，但不缩短距离。
林城停下来，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地板"——那就是七层的地板，他刚才站过的地方。
已经看不见了。
他往前走了多远，他不知道，走廊里没有标记，只有那盏灯。
他低下头，又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那盏灯终于停下来了，停在一扇门前，门比走廊里其他的门旧，旧到门框上的木头都已经分不清纹路了，只剩下一片斑驳的深色。
林城站在门前，把手放在门上，感受了一下。
没有震动，没有热，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就是一扇普通的旧木门。
他推开了它。
里面是河。
他站在河边，脚踩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四周是暗的，但河面发着微微的光，像是月光从水底透上来的，白，平静，无边。
站在河边，林城感受到了一种他没有预期过的东西——
安静。
不是死寂的安静，而是那种把所有的喧嚣都消化掉之后剩下的安静。
这里是翠鸣渊。
他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