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熄了，石龛里只剩碎光。赵九斤背抵岩壁，右臂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脚边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药婆靠在右侧，呼吸粗重，袖子里空了——最后一点荧光孢子已经撒出去，引开了镇冥司第一批探路的兵卒。铁锤双锤拄地，虎口裂得更深，血糊满了锤柄，人还站着，像根钉进地里的桩子。算盘蜷在角落，眼镜片碎成蛛网，手里那本《周易》卷了边，指尖还在抖。
外面安静得不像话。
可他们都知道，这静不是喘息，是收网前的最后一刻停顿。
“别出声。”赵九斤压着嗓子，嘴贴着药婆耳根，“藏息，缩形，别让火光照到脸。”
四人屏住呼吸，连咳嗽都死死憋住。头顶上，三具傀儡还吊在断裂的石梁下，眼眶里的幽绿火光忽明忽暗，像是活物在窥视。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鼓声。
咚——
咚——
咚——
三声一停，整齐的脚步踏地声由远及近，像潮水漫过石道。镇冥司指挥使站在三百甲士前方，佩刀出鞘，刀尖朝天。他抬手一挥，长矛列阵，寒光如林，正面通道被彻底封死。火把排成三列，照亮了每一块可能藏身的岩棱。
“掘龙会余孽、黑水堂逆贼、阴符门妖人，统统听着！”指挥使声音洪亮，震得石壁微颤，“交出宝物，束手就擒，留全尸！否则格杀勿论！”
没人应。
他又挥手，一队弓手上前，箭镞上泛着蓝光——淬了毒，专破护体硬功。
左翼传来窸窣声。黑水堂主立于高台，手中毒针一根根滑入指缝，冷眼盯着石龛位置。他抬手一扬，三枚毒雾弹滚落，在地上炸开墨绿色烟团，嘶嘶作响，岩石表面竟开始冒泡腐蚀。
“这味儿……是‘蚀骨瘴’。”药婆咬牙，“沾上皮肉，三天烂穿五脏。”
赵九斤眯眼望去，毒雾正顺着气流往石龛蔓延，逼他们现身。
高处，阴符门主盘膝而坐，十指结印，面前六张黄符无风自动。他咬破指尖，血珠甩出，在空中画出道道残痕。紧接着，六具新傀儡从侧道爬出，关节咔咔作响，手脚扭曲如蛛，封锁了上方所有跃点。
三方势力虽未合流，但阵势已成：镇冥司主攻正面，黑水堂包抄左翼，阴符门控高制空。他们不再互斗，目标一致——石龛里的四个人，一个不留。
铁锤看着越来越近的毒雾，猛地提起双锤：“九斤哥，再不动我憋死了！让我砸开一条路！”
赵九斤一把拽住他腰带，低吼：“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你当他们是泥捏的？”
铁锤瞪眼，锤子还在抖。
算盘翻着《周易》，手指划过几页焦痕，声音发虚：“星位乱了……我们被困在‘死门’了，动一步都是杀局。”
药婆盯着黑水堂主的方向，忽然冷笑：“他还真敢露脸。当年背叛师门，现在倒成了大人物。”
赵九斤没接话。他在看龙九。
那个一直站在高台边缘、折扇轻敲掌心的男人，从头到尾没动过手。他就那么站着，金丝眼镜反着火光，目光牢牢锁在赵九斤胸口——玉佩所在的位置。
他知道东西在谁身上。
也知道，现在所有人都不会先动手抢，而是先把拿宝的人灭了。
“他们不争了。”赵九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现在咱们才是猎物。谁拿到东西，谁就是下一个靶子。”
药婆点头，从袖中摸出最后一枚响蛊，指甲掐进囊壳：“还能炸一次，撑不了多久。”
铁锤咬牙：“那也比窝着强！”
算盘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正面有盾阵，左有毒雾，上有傀儡……我们走不了。”
赵九斤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佩，温润依旧，毫无动静。他咧了咧嘴，牙上还沾着血。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握紧匕首，“咱们不是好啃的骨头。”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吼出声：
“大家别慌，一起想办法突围！”
声音撞上石壁，反弹出去。
火光骤然密集。
镇冥司鼓声再起，三百甲士齐步推进，盾牌连成墙；黑水堂主挥手，更多毒雾弹滚向地面；阴符门主十指猛收，六具傀儡同时抬起手臂，指尖寒光闪动——是淬毒钢丝。
石龛被彻底锁定。
赵九斤站在最前，药婆紧贴右侧，铁锤双锤横举，算盘缩在后方，手指死死抠着书页。
火把照在他们脸上，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斜，像四根插进绝境的钉子。
铁锤的锤子还在滴血。
药婆的指尖扣着响蛊。
算盘的嘴唇已经发紫。
赵九斤的目光扫过三人，又望向步步逼近的火海与毒雾。
他没动。
也没退。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响都像踩在骨头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