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刚从宝箱内壁那四个阴刻小字上移开,空气里还悬着“得钥者死”的寒意,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铁链崩断。
他猛地抬头,火把光晃了一下。
黑水堂主动了。
人影一晃,直扑而来,速度快得像贴地滑行的毒蛇。赵九斤反应极快,玉佩往怀里一塞,顺势后撤半步,背脊撞上石壁,左手已经摸到了匕首柄。但还是慢了一瞬——黑水堂主袖中三枚乌钉激射而出,“叮”地两声擦过铁锤的锤头,第三枚划过赵九斤右臂,布料撕裂,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操!”赵九斤低骂,抬手就挤伤口,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这玩意儿带腐肌散?真拿老子当试毒鼠啊!”
药婆眼神一冷,指尖一弹,一只细如发丝的小蛊飞出,直奔黑水堂主脚踝。后者脚步一顿,低头见那虫子已咬破靴面,正往皮肉里钻,眉头狠狠一跳,立即甩腿后退。
“守住阵型!”赵九斤大吼,声音在狭窄通道里炸开。
铁锤双锤交叉横在胸前,像堵移动的墙,一步不退。算盘早退到右侧墙角,眼镜片反着火光,手里《周易》翻开一页,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画符路。
高处传来纸张燃烧的噼啪声。
阴符门主站在一段断裂的石梁上,双手结印,七道黄符腾空而起,火苗蹿出绿焰,瞬间化作三条锁链,直锁赵九斤咽喉、手腕与脚踝。
“是捆魂符!闭气!”算盘猛喊。
赵九斤立马屏息,就地翻滚,一条锁链擦颈而过,在石壁上刮出火星。铁锤怒吼一声,抡锤砸地,震波让两条符链微微扭曲,药婆趁机吹出一口淡粉色雾气,缠上其中一道,那符纸竟开始冒烟卷边。
“我靠,你这毒连纸都能腐蚀?”赵九斤翻身站起,抹了把脸上的灰。
“别废话,左边!”药婆指向通道拐角。
镇冥司指挥使带着十几个兵卒从暗道涌出,披甲执刀,动作整齐划一。指挥使佩刀出鞘,刀尖朝地,冷冷扫视:“盗墓贼,交出宝物,尚可留全尸。”
“留全尸?你们上次抓到的掘龙会的人,骨头都喂狗了。”赵九斤冷笑,一脚踹翻靠得最近的一个士兵,夺下火把,反手扔向通道深处一堆干苔藓。
“呼啦”一声,火光爆起,橘红火焰顺着墙根爬上去,照亮了整段通道。烟雾混着热浪扑面而来,几人本能后退,视野顿时混乱。
“药婆,左翼!”赵九斤背贴石壁,声音压低。
药婆点头,袖中洒出一片荧光孢子,粉末飘散,在火光映照下显出三人潜行轮廓。铁锤看得真切,怒吼一声,抡锤横扫,砸得地面碎石飞溅,逼得两名黑水堂手下狼狈翻滚。
算盘蹲在角落,手指快速拨动算盘珠,嘴里嘀咕:“阴符门主手势变了……第二轮符咒要走风位……铁锤,三秒后往左跳!”
话音未落,三道新符腾空,这次是灰焰,落地即炸,气浪掀翻两人。铁锤按指令侧跃,躲过中心爆点,但仍被余波掀得单膝跪地,虎口崩裂,锤头杵地才没倒下。
“九斤哥!我撑不住一直当沙包啊!”铁锤喘着粗气,脸上全是灰汗。
赵九斤盯着龙九。
那人一直没动,折扇轻摇,站在镇冥司阵营边缘,像看戏的闲人。可赵九斤知道,这家伙最危险——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致命一刀。
“想捡便宜?”赵九斤冷笑,忽然从怀里抽出一块红绸,正是宝箱里垫玉佩的那条,故意在掌心一展,往胸口一拍。
龙九眼神微动,折扇一收,迈步就要上前。
赵九斤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猛然抬脚,踹翻身旁一个镇冥司士兵,借力腾身,一个侧滚避开阴符门主新掷出的缚骨符,同时冲药婆使了个眼色。
药婆立刻会意,指尖再弹,两只新蛊飞出,绕着黑水堂主头顶盘旋。后者挥袖驱赶,稍一分神,赵九斤已退回原位,红绸收回,玉佩纹丝未动。
“逗狗呢这是?”铁锤咧嘴,喘着笑,“拿块布当诱饵,还真有人上当。”
“不止一个。”算盘扶了扶碎了一角的眼镜,盯着阴符门主,“他符咒只剩三成,但傀儡丝还在动……上面还有东西。”
众人抬头。
石梁缝隙里,几根近乎透明的丝线垂下,末端连着三个扭曲人形,眼眶漆黑,嘴角咧到耳根——是早前失踪的探路者,已被炼成傀儡。
“我说怎么少了个补刀的。”赵九斤啐了一口,“合着当提线木偶了。”
黑水堂主抹了把脸上被蛊虫咬出的血痕,眼神阴鸷:“赵九斤,你藏不了。那玉佩一出,地脉共鸣,整个陵都醒了。谁拿到,谁就是下一个‘祭品’。”
“祭品?”赵九斤嗤笑,“那你抢啊,站这儿讲睡前故事能抢到?”
话音未落,镇冥司指挥使猛然挥手:“放箭!”
十余支火箭腾空,直扑赵九斤等人。
药婆撒出毒雾,铁锤抡锤打偏数支,算盘急喊“退三步”,四人紧贴石壁,火矢钉入地面,燃起一片火网,将他们困在中央。
龙九终于动了。
折扇一展,身形如燕,直取赵九斤怀中玉佩。
赵九斤咬牙,握紧匕首迎上。
混战全面爆发。
拳脚破风,兵刃相击,符火炸裂,毒雾弥漫。铁锤双锤舞成风轮,砸得镇冥司士兵节节后退;药婆以毒制毒,蛊虫与毒针对冲;算盘躲在石柱后,一边记录符咒规律,一边大喊方位提醒。
赵九斤左臂伤口不断渗血,眼前微微发黑,但仍死死盯着龙九的动作。两人交手三招,匕首与折扇碰撞出火花,第四招时,赵九斤故意卖个破绽,龙九扑空刹那,他反手一肘撞其胸口,逼退半步。
“你爹教你的这套花架子,也就唬唬官差。”赵九斤喘着笑。
龙九脸色铁青,折扇边缘渗出血丝,也不知是谁的。
阴符门主立于高台,双手再次结印,最后一道金符燃起,空中浮现巨大符阵,缓缓压下。
“完了,这是‘镇魂落星阵’,中了直接变痴儿!”算盘声音发抖。
赵九斤抹了把脸,环视四周:前有黑水堂主虎视眈眈,左有镇冥司围剿,右有符阵压顶,身后是燃烧的通道,退无可退。
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兄弟们,接下来咱们不讲规矩了——”
话没说完,头顶石梁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众人抬头。
那三具傀儡,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