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风变了方向,赵九斤的手还悬在通道口上方,指尖能感觉到那股气流正从深处缓缓涌出,温凉适中,不带一丝腥腐。
他没动,蹲着的姿势像只随时要扑出去的野猫。刚才石台下沉时那一声“轰隆”还在耳道里回荡,可现在,整个空间安静得过分,连青铜凹槽边缘泛起的青光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只亮,不响。
“空气走得顺。”他低声说,把手收回,用袖子蹭了蹭掌心的灰,“不是死风,是活道。”
药婆靠在墙边,左手搭在毒囊上,眉头没松:“可刚才那阵共振……我耳朵到现在还嗡嗡的,不像解完了。”
算盘扶了扶眼镜,算盘珠子在他指间轻轻拨了一下:“星图停转,但地脉青光未退,说明阵法只是切换状态,不是终止。”他顿了顿,“就像饭煮熟了,灶火灭了,锅底还烫着。”
铁锤站在最后,双手拄锤,盯着黑乎乎的通道深处:“那咱们是进,还是等它再喘两口气?”
赵九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从帆布包里抽出洛阳铲,铲头朝下,在通道入口的地砖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清脆,回音短促,没有空洞感。
“结构实。”他把铲子收好,往前迈了一步,“机关解了,路开了,不进白不进。再说了——”他回头扫了一眼三人,“你们谁想在这儿陪那堆铜柱继续打坐修仙?”
药婆冷哼一声,抬脚跟上。算盘赶紧记下入口坐标,铁锤咧嘴一笑,扛锤就走。
四人排成一路纵队,赵九斤在前,手贴墙面探路。通道不算窄,但不高,铁锤得微微低头。墙壁是整块青岩打磨而成,表面光滑,摸上去有种奇怪的温润感,不像石头,倒像某种兽骨抛过光。
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忽然传来极轻的“咔”一声,像是齿轮咬合。
赵九斤立刻抬手,队伍停下。
正前方,地面中央一块石板缓缓升起,半尺高时停住。石板上托着一个方盒,通体青铜,六面无锁,表面刻满细密纹路,和之前星图上的符号如出一辙,只是排列更密,像被压缩过的密码。
铁锤眼睛一亮:“宝箱?!”
话音未落,他就往前冲了半步,抡起铁锤就要砸。
“别动!”赵九斤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扯回来,“你当这是村口棺材铺打折促销呢?这玩意儿是答题系统通关奖励,不是自助抽奖机!”
铁锤挠头:“可它自己升上来的,总不能是请我们喝茶吧?”
赵九斤眯眼盯着宝箱底座,发现底下连着一圈青铜齿轮,正缓缓转动,带动箱体微微震颤。“应答机制。”他说,“咱们解了星图,它给反馈。这箱子——是‘答对了’的奖品。”
药婆凑近,鼻尖离箱面三寸,轻轻嗅了嗅:“没毒。空气干净,连香料味都没有。”
算盘绕着箱子走了一圈,突然指着顶部:“你们看这儿。”
众人聚过去。箱盖中央有个圆形凹陷,里面刻着一个微缩版的“参宿七星”图案,和他们刚才激活的星象完全一致。
“认亲呢?”铁锤嘀咕,“还得对暗号?”
赵九斤却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师父留下的残页笔记,翻到一页画着古怪符号的纸片,上面有行小字:“解符归心,叩三响而启。”
他盯着宝箱看了两秒,抬起右手,用指节在参宿图案正中心,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比刚才敲地还清。
下一瞬,箱盖“啪”地弹开,一股淡淡的陈年檀香飘了出来。
箱内铺着红绸,正中央躺着一块玉佩,青绿色,巴掌大,雕工古朴,看不出年代。最显眼的是中间刻着一个九鼎轮廓,线条简洁,却透着股沉甸甸的分量。边缘一圈细密星纹,密得像蚂蚁排队。
铁锤瞪眼:“就这?一块破玉?我还以为起码能掏出个金印来。”
药婆皱眉:“纹路有蛊术特征,但又不全像。这材质……也不是普通玉石。”
算盘一把抢过玉佩,从袖子里掏出个放大镜,举到眼前,逆着火把光仔细瞧。他越看越激动,手指都在抖:“不对……这不是装饰!你们看这些星纹走向——和《地脉分野图》里的‘九宫锁龙局’完全吻合!差一点我都认不出来!”
赵九斤挑眉:“那玩意儿不是失传了吗?”
“失传了三百多年!”算盘声音发颤,“师父笔记里提过一句,说‘九鼎镇龙,地脉为引’,原来是真的!这玉佩……可能是通往更深层陵墓的‘地钥’!”
“地钥?”铁锤挠头,“能开门?”
“不止开门。”赵九斤盯着玉佩,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盗墓答题系统】界面一闪而过,没出题,只冒了句提示:
【检测到地脉共鸣,线索关联度87.3%,建议优先保管。】
他嘴角一抽:“看来这玩意儿,真不是路边摊送的纪念品。”
药婆接过玉佩,指尖抚过九鼎轮廓,忽然低声道:“有人在找它。”
“谁?”铁锤立刻警觉。
“不知道。”她摇头,“但这玉上有一丝极淡的魂印,像是被人用神识烙过标记。很浅,几乎没了,但我的蛊虫能感应到。”
赵九斤眼神一凝:“也就是说,咱们拿到宝物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不是很快。”算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是已经传出去了。”
铁锤急了:“那还不快走?等人家组团来抢啊?”
“走不了。”赵九斤看着通道尽头依旧漆黑一片,“这地方只有这一条路,咱们刚进来,出口机关说不定还没重置。现在跑,等于把后背露给未知。”
他把玉佩小心收进贴身内袋,拍了拍:“先研究清楚它到底能干啥。至于谁盯上了咱们——”他咧嘴一笑,“让他们盯呗,反正又看不见人。”
药婆盯着他,忽地说:“你不怕?”
“怕?”赵九斤耸肩,“怕也没用。要真有人能在这种鬼地方埋眼线,那说明咱们从进陵那一刻起,就在别人剧本里演戏。”他拍拍腰间匕首,“但我这人有个毛病——演可以,主角必须是我。”
铁锤哈哈一笑:“九斤哥说得对!谁来抢,我就砸谁脑袋!”
算盘却没笑,盯着宝箱底部,突然伸手抠了抠:“等等……箱子内壁有字。”
众人凑近。
只见红绸边缘,用极细的刀尖刻了四个小字:
**“得钥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