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悬在半空,离那扇星轨石门不过三寸。指尖能感觉到门缝里渗出的冷风,像谁在墓道尽头轻轻吹气。他没推,也没动,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滴血的右臂——血已经不喷了,但顺着指节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晕开成暗红小点。
“歇?”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等进了门再睡个三天三夜。”一边说,一边撕下左袖布条,咬着一头,单手把伤口重新缠紧。匕首插回腰鞘时“咔”地响了一声,背上的帆布包也甩了下来,拍了拍灰,重新扣好搭扣。
药婆靠在断柱边,喘了几口气,从毒囊里摸出一只拇指大的玉盒,掀盖后一条米粒长的黑虫缓缓爬出,她手指一抖,虫子就贴上了自己左臂伤口。血立刻止住,皮肤泛起一层薄青。她没说话,只抬头看了眼铁锤——那家伙还坐在地上,抱着双锤傻笑,脸白得像糊墙纸。
“想活命就站起来。”她轻声说。
铁锤咧嘴:“我这不是……正准备起嘛。”说着撑锤要起身,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但他硬是咬牙站直了,锤头杵地当拐杖用,喘着粗气点头,“九斤哥,我好了!随时能干下一头!”
高处的算盘扶了扶只剩半框的眼镜,把散落的罗盘碎片塞进怀里,低声念叨:“第七重关破,星轨启门……师父笔记没骗人。”说完跳下两步碎岩,站到门前,仰头盯着那些流转的纹路,手指无意识拨弄算盘珠,“这门不是死物,它还在‘呼吸’。”
赵九斤听了一耳朵,冷笑一声:“呼吸?老子坟头蹦迪都不信这是最后一道坎。”话音刚落,脚边一道碎石被他猛地踹飞,正砸在铁锤脚前,“你当这是庙会捡漏?刚才那畜生是守门狗,后面要是蹲着条龙呢?你还打算进去找金元宝?”
铁锤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检查锤柄绑带。
药婆这时已收好蛊虫,银针一根根插回囊中,发出轻微的“叮叮”声。她走到门边,伸手探了探缝隙里的风向:“门缝无毒,不代表里面干净。”语气平淡,却让原本松懈的一丝气氛又绷了起来。
算盘接话:“星轨纹仍在流转,阵法未停。”他翻开衣襟里那张烧焦的地图,比对了一下门内隐约可见的刻痕,“我们还没真正‘进去’。”
赵九斤点点头,不再多说,直接下令:“统一节奏,三件事——补伤、清具、定序。”
四人立刻行动。药婆从囊中取出四颗灰绿色小丸,一人发了一颗:“含着,提神。”铁锤二话不说塞嘴里,差点呛咳出来,辣得直翻白眼。算盘则蹲在地上,用炭笔在残图上标记门内可能的走向,嘴里念念有词:“左偏七度,应合天璇位……若此处为枢轴,则下行必有悬廊。”
赵九斤没闲着,抽出洛阳铲,铲头轻轻探入门缝,往里送了约莫三尺,再拉回——铲面无尘,边缘也没卡渣。“深度够,底下没陷坑。”他收铲入包,顺手摸了摸门沿的星轨纹,冰凉坚硬,像是刚从地底挖出来的铜器。
装备重整完毕,四人自然聚拢在门前三尺处,呈半弧站立。铁锤左右手各握一锤,指节发白;药婆左手按在毒囊上,右手悄悄放出一丝蛊丝,悬在身前半寸;算盘眼镜歪了都没顾上扶,眼睛死盯着门内幽深通道;赵九斤站在最前,右手搭在匕首柄上,目光穿透黑暗,像是在数里面藏着多少口棺材。
空气静得连呼吸都压低了。
“传说中帝王长生之秘,就在这后面?”算盘忽然低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进寂静里。
没人回答。
药婆眼神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铁锤咽了口唾沫,握锤的手更紧了。赵九斤嘴角抽了一下,似笑非笑,终究没说话。
门缝里的风忽然变了方向,轻轻拂过四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