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未散,碎石还在往下掉。赵九斤半跪在地,右臂血顺着指尖滴答落在岩面,烫得像刚出炉的铁钉。他死死盯着那头趴着的巨兽,喉咙发干,连喘气都压着声儿——这玩意儿要是再蹦起来,他连匕首都抬不动了。
可它没动。
夔魍整个身子侧翻在地,左肩塌陷,右腿断成两截,尾巴抽了两下,像条被晒干的泥鳅,最后彻底僵住。鼻孔里涌出黑血,混着泡沫,在火把光下一闪一闪,像是熬尽了最后一口气。
“咳……”赵九斤刚想说话,一口血沫呛出来,赶紧拿袖子抹了把嘴,“别愣着!看看还喘不喘!”
高处的算盘扶了扶只剩半框的眼镜,手指还在拨弄算盘珠,嘴里数着:“三、二、一……第七次停顿,呼吸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这回真死了。”
话音落,铁锤“咚”地一声坐倒在地,双锤脱手,砸出两团灰雾。他咧着嘴,牙上全是血:“死了?真……真死了?”说着突然笑出声,笑声沙哑得像破锣,“老子锤它三下,它就趴了!比镖局后厨那只老驴还不经打!”
药婆靠在断裂的石柱旁,左手缠着布条止血,右手慢慢把银针一根根收回囊中。她望着那具庞大的尸体,轻声问:“确定……不会再动了?”
“骨哨蛊钻进它嗓子眼了,”赵九斤喘着粗气站起来,一脚踢开压在兽腹下的前肢,“内脏都绞成麻花了,还能诈尸?祖宗保佑,这次没塌方也没爆灯。”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结果牵动伤口,又咳出一口血。但他没管,拄着匕首一步步走到夔魍脑袋边,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有。再摸脖颈动脉,冰凉一片,纹丝不动。
“赢了。”他低声说,语气不像欢呼,倒像自言自语确认事实。
这一仗打得比挖祖坟还累。从通风道一路杀到这鬼地方,镇冥司围剿、龙九阴脸、黑水堂主放毒针、阴符门主搞傀儡……全都没眼前这畜生难缠。它皮糙肉厚不怕砍,脑子还不傻,几次差点把他们包了饺子。
可现在,它就这么躺着,像个被拆了机关的破铜疙瘩。
铁锤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干脆不起来了,抱着脑袋嘿嘿笑:“九斤哥,咱是不是能歇会儿了?我感觉我骨头缝都在冒烟……”
“歇?”赵九斤啐了口血沫,“你当这是茶馆听书呢?等门开了再说。”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突然“咯噔”一响。
四人瞬间警觉,药婆立刻抽出最后一根银针,算盘手指搭上算盘珠,铁锤哪怕坐着也抄起了锤柄。只有赵九斤没动,眯着眼看向兽身下方——那块被压住的地砖正泛起幽蓝微光,边缘裂开细纹,像是某种阵法被触发。
“别慌。”他抬起手示意,“不是机关反扑,是……路开了。”
他用匕首尖轻轻撬开兽腿,露出底下一块刻着星轨纹的青石板。那纹路熟悉得很,和他怀里那片青铜残页上的“九鼎图”严丝合缝。随着最后一丝光芒流转,整块地砖缓缓下沉,四周岩壁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一道嵌在墙内的石门徐徐移开,门缝中透出一股陈年尘土混着金属锈味的气息,古老得像是从千年前吹来的一口气。
“通往核心区域的门……开了?”算盘喃喃道,低头在衣襟上掏出半张烧焦的地图,比对了一下门缝里的纹路,“和师父笔记里画的一样……第七重守关已破,星轨启门。”
药婆缓缓站起身,靠着石柱挪到门前,伸手试了试门缝里的风向:“气流稳定,无毒,也不是死路。”
铁锤仰头看着那扇门,咧嘴一笑:“那还等啥?咱赶紧进去找宝贝啊!”
“宝贝?”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终于露出点轻松神色,“你当这是集市抢包子呢?”他顿了顿,收起匕首,却仍按在腰间,目光扫过三人,“这门能开,说明咱们没走错。但也别忘了,能设这关的,绝不是善茬。”
他说完不再多话,只往前踏了一步,站在门前三尺处,抬头望着那扇刻满星轨的石门。门缝里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月牙形的疤。
身后,药婆靠在残壁上调整呼吸,算盘蹲在高台记录纹路,铁锤坐在地上笑得像个傻子。谁也没再说话。
空气静得能听见碎石滚落的声音。
赵九斤抬起手,准备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