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只剩半截，歪斜地插在石缝里，光焰摇晃得像快咽气的喘息。赵九斤站在药婆和铁锤身前，匕首横握，右臂旧伤处传来一阵阵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锈锉在里面来回拉扯。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点动静就引爆眼前这头半死不活却依旧凶悍的夔魍。
那畜生背对火堆，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一尊歪脖子山神。它左腿拖着，右爪撑地，脑袋低垂，鼻孔一张一合，喷出的黑烟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拧成一股子馊臭。它没再扑，可也没退，就这么绕着火堆慢吞吞转圈，爪子刮过地面，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药婆靠在岩台边，右手还按在毒囊上，左手三根银针卡在指缝，指尖微微发抖。她嘴角那道血痕刚凝住，又被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到领口，洇开一小片暗红。算盘蹲在高岩上，眼镜片裂得跟蜘蛛网似的，只能眯眼往下瞅，手指无意识拨弄算盘珠，一颗珠子早崩飞了，空落落地晃。
赵九斤盯着夔魍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叮”一声，像是谁在他天灵盖上敲了记铜锣。
【盗墓答题系统】启动！
眼前浮出一块半透明界面，白底黑字，排版跟市井茶馆门口贴的告示差不多，连边框都带着点毛边儿，一看就是山寨货。
题目弹出：
**如何化解当前危机？**
A. 寻找守护兽新弱点 —— “祖宗保佑你眼力好！”
B. 利用周围环境反击 —— “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等等，B才是正解！”
C. 等待时机消耗它 —— “耗得起吗？你队友快断气了。”
赵九斤眼皮一跳。C选项说得太扎心，简直像在骂他磨蹭。他扫了眼药婆，见她嘴唇发白，呼吸短促，再看铁锤，整个人瘫在碎石堆里，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耗？拿什么耗！
他手指虚点B项，心里默念：“老子信你这一回。”
系统界面一闪，蹦出新提示：
**“利用陵墓中的石柱，引守护兽撞击。”**
赵九斤猛地抬头，火把残光扫过岩殿边缘——八根粗石柱，环形排列，表面刻满残文，有些地方已有裂痕，显然是刚才打斗时震的。最靠近他们的那根，离自己不过七步远，顶部已经歪斜，像是被谁踹过一脚。
他脑子“轰”一下亮了。
机关兽怕震，不怕砍——这是鬼手李当年抽着烟斗说的原话。当时他还笑老头迷信，现在看来，老东西没瞎掰。
这夔魍看着皮糙肉厚，腿也硬，可左腿已废，右腿又承重太久，重心早就偏了。要是能把它引过去撞柱子，柱子一塌，砸它个正着，就算不死也得瘸成三条腿！
可怎么引？
正面冲？送菜。扔东西？它耳朵比狗还灵，一扭头就能拍飞。喊话挑衅？它又不是傻子。
赵九斤眼角一抽，忽然瞥见自己脚边那截烧了一半的火把。他慢慢弯腰，动作轻得像怕惊了睡蛇，把火把捡起来，又用匕首削了削前端，让炭头更尖些。
然后他抬手，朝算盘方向轻轻一指，又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两道——一道指向石柱，一道画了个箭头，意思是：等会儿听我信号，配合。
算盘眯着眼，看了两秒，缓缓点头，手指扣紧算盘边，没出声。
赵九斤又侧头，压着嗓子对药婆说：“别动，我有办法。”
药婆抬眼看他，眼神里还带着疼，但多了点光，像是黑夜里突然擦亮的火柴。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右手依旧按在毒囊上，左手悄悄把银针收了回去。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碑。他知道，接下来这一招要是不成，别说翻盘，连多活十息都难。
他慢慢往前挪了半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极轻的“沙”声。夔魍耳朵一动，脑袋偏了偏，但没回头，还在慢悠悠转圈。
行，还没盯死。
赵九斤又挪一步，这次故意让脚后跟磕了下石板，声音稍重。
“咔。”
夔魍脚步一顿，鼻翼猛张，缓缓转过头来，左眼锁住他，瞳孔缩成一条细缝。
赵九斤咧嘴一笑，举起火把晃了晃：“看啥看？没见过帅男人？”
夔魍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在冷笑。
赵九斤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没退，反而又往前踏一步，举着火把，手臂伸直，像是在挑衅。他知道，只要这畜生还有一口气，就受不了这种明晃晃的瞧不起。
果然，夔魍前爪一撑，身子缓缓压低，尾巴绷直，像张拉满的弓。
要来了。
赵九斤眼角余光扫向那根裂了缝的石柱，心里默念：“老子赌一把。”
他抬起左脚，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那是给算盘的信号——准备。
夔魍的头越压越低，鼻孔喷出的黑烟越来越浓。
赵九斤屏住呼吸，右臂肌肉绷紧，匕首横在胸前，火把举高，整个人像根拉满的弦。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脚下地面微微一震——不是来自夔魍，而是从石柱方向传来的。
那根歪斜的柱子，顶部裂纹正在缓缓扩大，像是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
赵九斤瞳孔一缩，心跳漏了一拍。
老天爷，你可别现在塌啊……
可偏偏，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那根石柱，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