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圈里没人说话,只有夔魍在十步外踱步,每落一脚,地面就跟着震一下。赵九斤右臂的灼伤还在抽着疼,他没去摸,只是低头看了眼插在地上的匕首,刀尖沾着点黑灰,像是烧过的皮屑。
药婆靠在岩壁上喘气,左手按着毒囊口,指缝里漏出半截银针。她眼睛没离开那畜生的脑袋,眼皮微跳——刚才腐心萤粉炸开时,它连眨眼都没眨。
“别愣着。”赵九斤突然开口,声音压得低,像砂纸磨铁,“这玩意儿不怕打头砸腿,咱们得想它怕什么。”
药婆抬眼看他,额前碎发被汗黏住,左眼下那颗泪痣沾了灰,颜色淡了点。她点点头:“眼睛糊了毒粉,只冒青烟……表皮抗毒。”
算盘蹲在地上,眼镜片裂了道缝,从左边看东西模糊。他左手掐指,右手拨算盘珠,嘴里数着步频。“步伐沉,转身快,关节处有活轴声,不像死物。”他顿了顿,“更像是机关兽和活体拼的。”
铁锤拄着双锤站直,虎口用布条缠了,血还没干。他啐了一口,吐出半块碎牙:“我那一锤实打实砸下去,跟敲钟似的。它腿上那层皮,比铁锅还硬。”
“那就是外头一层壳。”赵九斤眯起眼,盯着夔魍腹部。那地方随着迈步微微起伏,别的部位都绷得死紧,唯独那儿有点松动,像裹了层厚皮甲,“难不成……软肋在这?”
念头刚起,脑中“叮”一声脆响,跟手机弹通知似的。
【盗墓答题系统】界面弹了出来,浮在视野正中,背景还是那个熟悉的刷题APP模样,进度条卡在67%。
题目浮现:
【守护兽防御最弱的位置是?】
A. 头顶(祖宗保佑变开门红!)
B. 尾椎(你以为是命门?其实是备用电源!)
C. 腹部(聪明!但有保护机制,不破防等于送人头)
D. 脚掌(你想撬它鞋垫?建议改行修脚!)
系统提示蹦出来一行小字:“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咬牙,在心里默念:“选C。”
眼前文字一闪:“答对!获得地脉经验+5,技能‘堪舆眼’小幅提升。”随即新提示浮现:“守护兽腹部为防御薄弱点,但有保护机制,需先破坏保护机制。”
他瞳孔一缩,低声自语:“原来如此……护着呢。”
药婆听见动静,皱眉:“你嘀咕啥?”
“它肚子那儿可能虚。”赵九斤指着前方,“你看它走路,腹下收得紧,像是藏着东西。”
算盘扶了扶眼镜,眯眼看去。果然,每次前肢抬起时,腹部连接处会短暂内陷,接着又鼓起,节奏规律得像呼吸。“确有异常律动,似有内甲开合。”
铁锤急了:“那咋办?总不能让它躺下让我们踹吧?”
赵九斤摇头:“先破它的护具。药婆,你有没有那种能蚀骨穿甲的慢毒?不求立马见效,只要能让它腹部甲壳松动就行。”
药婆拧眉思索,手指无意识摩挲毒囊边缘。片刻后点头:“有一种‘蜕鳞散’,可缓蚀角质,但得贴肤三息以上才起效。”
算盘立刻接话:“那就得有人近身撒药,风险极大。”
四人陷入沉默。火把噼啪炸了个灯花,光影晃了一下,映在每个人脸上都是半明半暗。
赵九斤盯着那团幽绿灯笼似的眼睛,缓缓开口:“计划改一下——先扰敌,再近身投毒,等防护削弱,集中攻腹。”
铁锤握紧锤柄:“谁去撒?”
“我去。”赵九斤说,“它认我气味,刚才交过手,注意力在我身上。”
药婆抬眼看他,没反驳,只是从毒囊里摸出个小纸包,递过去:“三息内必须撒中,否则药性挥发,白搭。”
算盘拨了下算盘珠:“我来预判它的移动轨迹,给你信号。”
铁锤咧嘴一笑:“那我负责清场,谁敢拦路,锤教做人。”
赵九斤接过纸包塞进怀里,感觉那东西轻得像片叶子,却烫得慌。他抬头看向夔魍,那畜生也正歪着头看他,尾巴慢慢抬了起来,悬在半空,像根随时要抽下来的鞭子。
火光圈内,四人影子紧挨着,不再后退。疲惫还在,伤也没好,但眼神都变了。
赵九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等算盘信号,行动。”
药婆深吸一口气,开始调配“蜕鳞散”。她从毒囊里掏出三个小瓷瓶,瓶身刻着苗文,分别装着灰白粉末、暗绿膏状物和一丝丝泛着蓝光的虫丝。她用银勺取等量混合,滴入一滴自己的血,迅速搅匀。粉末遇血瞬间升温,冒出一股刺鼻的焦味,像烧熟的蛇皮。
“好了。”她将新配的药粉装进更薄的纸包,递给赵九斤,“这次浓度翻倍,但挥发更快,三息之内必须命中。”
赵九斤接过,轻轻捏了下纸包,手感比之前更烫,隐约能感觉到里面粉末在轻微震动。“这玩意儿还挺躁。”
“它活不过三息。”药婆淡淡地说。
算盘这时已经挪到稍远位置,背靠岩壁,左手掐指测算风向与步频,右手不停拨动算盘珠。他忽然停下,低声报:“东南偏南,两丈七,气流稳,适合投掷弧线。”
铁锤蹲下身子,检查双锤。锤头原本圆润,他掏出一块磨石,用力打磨出四个尖角,像狼牙棒。锤柄缠的布条重新勒紧,虎口处多加了一圈软皮垫。他试挥两下,空气发出“呜”的撕裂声。
“成了。”他咧嘴,“这回不砸钟,砸它肚脐眼。”
赵九斤站在原位,活动肩肘,右臂的灼伤扯得肌肉发紧。他把匕首换到左手,黑驴蹄子绑在右腕内侧,随时能甩出去。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石,挑了条绕行路线,避开几块松动的地砖。
“听好了。”他压低嗓音,“第一步,我和算盘同时制造动静,引它注意。第二步,药婆从左侧岩缝潜行,距离拉到一丈五。第三步,算盘敲珠为号,药婆撒药。第四步,铁锤冲上去补锤,我找机会捅刀。”
“顺序不能乱。”算盘补充,“一旦失手,全员退回火把圈,等下一波机会。”
药婆点头,将纸包贴身藏进衣领内袋,伸手理了理遮住视线的碎发。她左眼下的泪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凝固的墨点。
铁锤原地做了个冲刺动作,脚底蹭出一点火星。他低吼一声,仿佛已经看到锤头砸进怪物肚子的瞬间。
算盘闭眼掐指,再次确认时机:“风停了,就是现在。”
赵九斤抬手,朝药婆点了下头。药婆深吸一口气,猫腰贴着岩壁移动,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铁锤缓缓压低重心,双锤拖地,肌肉绷成一块铁板。
算盘右手悬在算盘上方,指尖夹着一颗铜珠,只等那一刻。
赵九斤往前踏了半步,火把高举,猛然大喝:“喂!你爹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