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赵九斤话音刚落,脚底猛地一蹬,匕首狠狠划过地面,刺啦一声尖响像铁片刮锅底,震得人牙根发酸。那夔魍耳朵一抖,头颅本能上扬,幽绿瞳孔朝他这边一扫——就是现在!
药婆左腿微曲,右臂甩出,掌心纸包“啪”地弹开,灰绿色粉末借着火把气流喷涌而出,直扑兽眼。腐心萤粉遇光即燃,半空中炸出一团细碎火星,像谁往夜空撒了把烧红的沙子。
“中了!”算盘低吼。
可这玩意儿皮太厚。毒粉糊上眼皮的瞬间,夔魍鼻腔猛吸,两股硫磺白雾倒灌回来,硬生生把粉尘吹散大半。剩下一点沾在角膜上,只烧出几缕青烟,连泪都没见一滴。
但它到底被激怒了。脑袋一偏,前爪横扫,带起的风压掀翻三步内的碎石,药婆翻身急退,银针已在指尖打转,就怕它扑上来。
“铁锤——上!”
铁锤早就憋红了脸,听到号令虎吼一声,双锤抡成圆轮,踩着乱石冲向右侧。他没直奔正面,绕了个弧线贴岩壁突进,落地时一脚踏空,整个人趔趄了一下,但立马单膝跪地借力弹起,跃至半空,双锤合握高举过顶,照着右后腿旧伤处砸了下去。
铛——!
火星炸裂,声如钟鸣。锤头撞在兽腿上,竟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那条腿表面泛着青铜锈色,锤落之处只留下一道浅白印子,连皮都没破。
反震力顺着锤柄传到手臂,铁锤虎口当场崩裂,血顺着锤柄往下淌。他落地一个踉跄,差点跪倒,靠双锤杵地才稳住身形。
“妈的……这腿是铁铸的?”
赵九斤眼神一紧,来不及多想,猱身而上。他左手掏出黑驴蹄子,虚晃一下抛向咽喉,右手匕首贴地滑步,直插颈侧动脉。可刚近身,那畜生头一低,张嘴就是一声咆哮,热浪裹着腥臭扑面而来,他右臂一麻,像是被滚水泼过,赶紧收手后撤。
算盘蹲在后方,算珠拨得飞快,突然抬手一扬,三颗铜珠射向尾椎第三节。珠子撞上去“叮叮”三声,碎成几截落地,兽尾只轻轻一颤,连停顿都没停。
“防得跟龟壳似的!”算盘咬牙,眼镜片上裂了道细纹。
药婆喘着粗气,从毒囊摸出第二包粉,手刚抬起又放下——她看见夔魍的眼皮已经开始蠕动,毒效将尽。那对幽绿灯笼重新亮起,冷冷扫过四人,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似的低吼,尾巴慢悠悠抬起,像鞭子一样悬在半空。
铁锤拄着锤站直,喘得像拉风箱,脸上全是汗混着灰。他抹了把脸,啐了一口:“九斤哥,下一招咋整?”
没人回答。
火把噼啪炸了个灯花,光影跳动间,四人影子缩在墙角,像被逼到绝路的猎狗。夔魍没追,只是缓缓踱步,一步一震,每落一脚,地上碎骨就咯吱响一阵。它歪着头看他们,仿佛在等这群蝼蚁再蹦跶一次。
赵九斤站在最前,右臂衣袖焦了一片,皮肤火辣辣地疼。他盯着那双眼睛,脑子里空得厉害,系统没动静,题也不弹了,就跟它商量好似的集体罢工。
药婆退到队伍中间,左手按着银针袋,右手还捏着半包毒粉,指缝渗出的绿色颗粒簌簌往下掉。她眯着眼观察兽瞳,发现那层绿光已经恢复八成。
铁锤双锤插在地上,撑着身子喘气,双腿肌肉还在抖,刚才那一跃耗尽了力气。他抬头看赵九斤,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算盘蹲在地上,左手掐指不停,右手拨算盘,嘴里默念方位。眼镜裂纹挡了视线,他也没摘,只是歪了歪头,从缝隙里继续盯那怪物的步态。
远处阴影里,似乎有衣角一闪,又归于沉寂。没人说话,没人出手,也没人退。
赵九斤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做了个“停”的手势。四人慢慢后移十步,重新聚拢在火把圈内。地上那摊由火光划出的明暗边界,成了他们暂时的防线。
夔魍停下脚步,低吼一声,尾巴垂下,却仍保持着攻击姿态。它没赢,他们也没输,但第一轮,就这么过去了。
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脏的脏,伤的伤,累的累。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和那兽鼻中缓慢进出的白雾,在空中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