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匕首刚抬起，那拐角后的“心跳”声骤然炸响。不是一下两下，是连成一片的轰鸣，像千军万马在地底奔腾。岩壁上的火把猛地一缩，光焰压低到只剩一点红芯，随即又被一股从通道深处涌出的气浪掀得狂舞起来，影子在石壁上撕扯成乱麻。
紧接着，一双眼睛亮了。
不是火光照出来的反光，是它自己发出的幽绿冷光，像是两盏挂在地狱门上的灯笼。瞳孔竖立，如刀锋般扫过众人。那不是野兽的眼神，是带着审视、嘲弄，甚至……一丝讥笑。
地面开始塌陷式地震动，不是之前的试探性翻身，而是某种庞然大物正缓缓站起。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铁锤的肩甲上噼啪作响。他没动，只是双锤握得更紧，指节发白，牙关咬死，鼻腔里喷出的气像风箱拉扯。
药婆的银针已滑到指尖，毒囊微微鼓动，识息蛊在她耳后轻轻一颤，随即彻底僵住——不是害怕，是感知到了远超承受极限的存在。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锁住那双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怕毒吗？**
算盘的《周易》早就合上了，插回腰间。他右手搭在算盘上，左手掐着指节，指甲在掌心划出几道浅痕。他想算，可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八卦方位都转不动。这不是阵法，这是活山走地，是规则本身在呼吸。
龙九站在队伍后方三步处，折扇已经闭拢，轻轻敲着掌心。他嘴角还挂着那点温雅笑意，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早已凝成冰锥。他身后两名黑衣人悄然后退半步，手按刀柄，脸色发青。
黑水堂主藏在右侧凹洞的阴影里，手指缠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毒针，阴冷的目光在赵九斤和巨兽之间来回扫视。他不怕死，但他怕死得毫无价值。这东西……能杀吗？
阴符门主立于后阵高台，袖中十指如织，三根傀儡丝悄然延伸，连接到脚下三具机关尸的天灵盖。可那些机关尸趴在地上，纹丝不动，眼窝里的磷火忽明忽暗，像是也被震慑住了。
镇冥司指挥使佩刀出鞘半寸，重甲铿然作响。他身后的官兵举弩列阵，可不少人手在抖，箭尖晃得厉害。他没下令，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什么——师父笔记里提过，镇龙陵第七重守关兽，夔魍。但笔记只写了四个字：“生者勿近”。
终于，那东西全露出来了。
狼首，蝠翼收拢在背脊两侧，每一片翼膜都布满血管般的暗金纹路。四肢粗壮如殿柱，爪尖泛着乌光，踩在碎骨堆上无声无息。尾巴长而粗，末端分叉如鞭，轻轻一甩，便在岩壁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它低下头，鼻孔张开，喷出两股带着硫磺味的白雾，视线最终落在赵九斤身上。那一瞬，赵九斤脑子里“叮”一声——
【盗墓答题系统】弹了出来，界面一闪即逝，只留下一行小字提示：“感官弱点优先，行动支点次之。”
赵九斤没动表情，眼角余光扫过药婆、铁锤、算盘。他知道时间不多。这东西不会一直站着看他们发呆。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切开凝固的空气：“药婆。”
“在。”她立刻应声，没回头。
“它的眼睛，能致盲吗？”
药婆眯眼观察那对幽绿瞳孔，迅速判断：“强酸毒雾可以短暂灼伤角膜，但撑不了十息。我有‘腐心萤’粉，见光即燃，专克夜视妖物。”
“用那个。”赵九斤说，“等我信号，扔它脸上。”
药婆点头，三指夹出一个灰绿色小纸包，藏在掌心。
赵九斤又转向铁锤：“你呢？腿能打断吗？”
铁锤盯着那比树干还粗的后肢，咬牙道：“锤头灌力，砸膝盖缝！但得近身，还得它站着不动。”
“我会让它抬头。”赵九斤说，“你找机会，别贪多，砸完就退。”
铁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哥，你说打哪，我就砸哪。”
赵九斤最后看向算盘：“你盯它身子，有没有缝隙、旧伤、或者……任何不协调的地方。别指望一刀致命，找破绽就行。”
算盘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明白。它的右后腿落地时略拖，可能是旧疾；尾椎第三节活动异常，像是受过重创。”
赵九斤记下，目光扫过全场。龙九那边没人说话，但黑水堂主的手指动了动，阴符门主的傀儡丝绷直了一瞬，镇冥司指挥使也微微颔首。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听他指挥，但他们现在需要一个方向，一个能活命的方向。
他缓缓抬起匕首，指向夔魍的头颅：“听着，这玩意儿皮糙肉厚，硬拼是送死。咱们只打弱点——药婆先手攻眼，扰乱它的视线；铁锤趁它失神，突袭右后腿旧伤处，限制行动；我和算盘找机会补刀，目标是颈侧动脉或尾椎断裂点。其他人……爱咋咋地，别挡道就行。”
药婆屈膝微蹲，毒粉已滑至指尖。
铁锤双锤提起，重心前移，肌肉如铁块般隆起。
算盘双手握紧算盘，目光锁定尾椎第三节。
赵九斤左脚向前滑出半寸，匕首横于胸前，盯着夔魍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
火把在风中剧烈摇晃，映得所有人影子在岩壁上拉长、扭曲，像一群即将扑向巨兽的亡命之徒。
夔魍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震得碎石不断坠落。
赵九斤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