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鞋底刚落稳,脚下那阵震动又来了,不是错觉,是实打实从地底传上来的,像有东西在翻身。他立马抬手,五指张开向后一压,队伍瞬间停住。火把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影子裂成几块贴在岩壁上,没人说话。
算盘已经翻开《周易》,指尖夹着纸角不动声色地拨了两下算珠,记下震动间隔。药婆左手搭在发间银针上,没拔,只是轻轻碰了下耳后蛊囊——里头的识息蛊蜷成米粒大一团,一动不动。她低声说:“不是毒气,也不是死煞,是‘活气’,像……呼吸。”
铁锤双锤垂地,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闷声道:“这玩意儿比坟头煞还邪,坟头煞起码是个死物,这个……它会动。”
赵九斤没应,低头看自己鞋尖。粗布面微微颤,像是踩在鼓皮上。他想起上一章结尾那一下震动,当时只当是机关余波,现在看,根本不是。那东西一直在这儿,刚才是醒了,现在——是在转头。
通道往前延伸,黑得不见底。火把光照出十来步远,再往前就被吞了。空气沉,吸一口压得肺发紧,连龙九那边的人都没敢乱动。他站在自己队伍前头,折扇半合,目光扫过赵九斤背影,嘴角微动,终究没开口。
“药婆。”赵九斤忽然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擦过石头。
“在。”她立刻接上。
“清囊。”
这是暗号。意思是:准备战斗,但别让人看出你在准备。
药婆不动声色,右手顺势理了下发髻,三枚毒囊从内层调到外侧,指尖滑过银针根部,确认毒液未凝。她顺手将一根触须状的蛊丝缠回发间,动作轻巧得像在整理碎发。
“铁锤。”
“哥。”
“松肩肘,别绷太久。”
铁锤立刻缓缓转动双臂,锤头轻点地面两下,听回音。第三下收住,眉心一跳——岩层薄,底下空腔多,要是塌了,谁都跑不了。
“算盘。”
“我在记。”算盘头都没抬,指甲在《周易》边缘刻下三个点:前方七步落脚处有凹陷,九步右上方有突出岩角可掩体,十一步尽头拐角后空间骤窄,适合设伏。他拨了下算珠,合上书,眼神清明。
赵九斤这才缓缓抬起罗盘,装模作样看了眼。指针晃得厉害,不是磁力问题,是地底震动带的。他闭眼,心里默念:“系统?出来遛个弯?”脑子里一片静,连个弹窗都没有。
“关键时刻掉链子?”他冷笑一声,睁眼,将洛阳铲插回腰带,右手虚握匕首柄,目光钉向通道尽头那片浓黑。
龙九那边有人轻咳了一声,脚步微挪。赵九斤眼角一抽,没回头,只低声道:“都给我绷住,谁先乱动,谁先死。”
队伍重新迈步,比刚才慢了一倍。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尖先触地,再缓缓承重。火把光摇晃,映得岩壁上的刻痕忽明忽暗,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
药婆走在左翼,余光扫见赵九斤左手始终按在匕首上,指节发白。她知道他在等——等那东西再动一次,好确认方向。但她更清楚,等不到了。那气息越来越近,不是从前面,是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的,像水漫过脚背,无声无息,却已包围全身。
铁锤鼻息粗重,双锤垂在身侧,锤头微微震颤。他知道这感觉——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八岁那年镖局被屠,躲在尸堆里听着脚步一个个走近。
算盘走在中段,假装翻书,实则用余光扫视龙九。那人折扇轻摇,节奏没变,但右手小指微微勾着,那是他在等信号。等什么信号?等他们先撞上守护兽?还是等赵九斤倒下?
赵九斤突然停步。
所有人跟着定住。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前方十五步外的一处岩壁拐角。那里黑得格外深,火把光照过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像心跳。
咚、咚、咚。
越来越快。
他缓缓抽出匕首,刀刃在火光下一闪,映出他左脸那道月牙疤。他盯着那拐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药婆看见了。
他在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