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左脚往前滑了半寸,鞋底碾碎了一粒碎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通道里却像砸进铜锣,震得岩壁嗡嗡回荡。
火光晃动。
两侧石壁阴影里,数道人影缓缓浮现,脚步整齐,却不急不躁。领头那人一袭白衫,折扇轻摇,缓步走出,脸上挂着笑,像是来赴一场茶会,而不是站在镇龙陵的咽喉要道上。
“赵兄且慢动手——”龙九抬手止住身后众人,目光扫过赵九斤四人,“这门之后,不是你们能独闯的。”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药婆空瘪的毒囊、铁锤缠着麻绳的锤柄,最后落在那扇嵌着残文的弧形石门上:“守护兽的气息变了。刚才我派人试探,三息不到,全没了声。”
铁锤猛地抬头,双锤往地上一顿:“你的人?送死还带排队的?”
龙九没理他,只看着赵九斤:“你不信我,总该信你自己的感觉。”他折扇一指石门缝隙,“你听。”
众人屏息。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可几息后,一丝极低的震动从门缝里渗出,像是地底有巨物翻身,又像是某种沉睡的呼吸被惊扰。赵九斤眼神一凝,左手仍按在胸口——那里还揣着那封带寒气的密信,暖意未散。
“早了半个时辰……”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它醒了。”龙九接话,“比预估早了半个时辰。现在不是争谁先谁后的局,是能不能活着进去的局。”
算盘一直没说话,手指在算盘珠上轻轻拨动,测算着距离与人数。他忽然开口:“你们来了几人?”
“七。”龙九答得干脆,“没带暗器,也没贴符纸。我可以走最后,让你们看清楚每一步。”
“你说合作?”赵九斤终于转过身,匕首缓缓收回腰间,声音低哑,“上回在断龙窟,你一边喊哥,一边往我酒里下迷魂散。那酒还是你自己倒的。”
龙九一笑,折扇轻合:“那时我要的是图,现在要的是命。迷魂散换命,你觉得值吗?”
空气凝住。
药婆冷笑一声,没说话,只是将空毒囊往怀里一塞,手搭在发间的银针上。铁锤双锤拄地,肌肉绷紧,眼神死死盯着龙九身后那几道模糊轮廓。
赵九斤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压低声音对三人道:“都听着,暂时联手,但各自为战。”
他指向药婆:“毒药别交出去,哪怕是一粒粉。”
转向铁锤:“锤子握紧,别让人近身,尤其是背后。”
最后看向算盘:“盯住他们人数动向,谁多谁少,谁站前谁站后,记清楚。”
算盘点头,手指已在《周易》空白页上快速记录。
赵九斤回头,看向龙九:“你可以带队跟进来,但走最后。谁碰机关,谁先死——我不介意拿你试路。”
龙九嘴角微扬,竟无半分恼意:“只要能活进去,断后就断后。”他侧身一让,示意身后人退开两步,“规矩你定,路我们一起走。”
赵九斤不再多言,重新站回队伍最前方,右手搭上匕首柄,目光锁定石门。药婆退至左翼,身形微侧,始终与龙九方向保持直线可视。铁锤立于右后方,双锤低垂,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莽牛。算盘合上《周易》,站到队列末端偏前,指尖仍夹着一页纸角。
龙九立于己方队伍前端,折扇收拢,站在火光照不到的边缘,眸光幽深,看不出情绪。
八人静立,十步之外,那扇刻满残文的弧形石门依旧沉默。雾气从门缝渗出,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绿的油膜。
赵九斤的鞋尖往前挪了半寸,碾碎第二粒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