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卷轴
林城在家里展开了卷轴。
是一幅画,工笔,画的是一个女人,白裙,背对着观者,站在一片水边。水面很平,像一面镜子,但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背影,而是她的正面。
画里的那张脸——林城认得。
是凌霜。
但又不完全是。
画里的她更年轻,眉目间有一种林城见过她时不曾有过的茫然,像是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将要成为什么的人。
画的右上角有一行题字,竖写,字迹工整,但不像凌霜平时写字的风格——太过规矩,像是在刻意临摹某种字帖:
"此身已许遗忘,唯此一面,不忍忘,不敢忘。"
没有落款。
林城把画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画里的那双眼睛,水边倒影里的那双眼睛,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悲,也不是喜,是那种看着一件事,知道它会发生,但又不知道如何拦住它的表情。
他拿出手机,给凌霜发了条消息:
【我有一幅画,你的画。你知道这是谁画的吗?】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回复来了:
【知道。是我自己画的。那时候我以为我会彻底忘掉自己,想留一张脸。后来没忘,但也忘了一些东西。你看见她了吗?画里的她。】
林城看着那幅画,回复:
【看见了。她很年轻。】
凌霜没有立刻回复。
又过了很久,屏幕亮起来:
【那是我进鸣翠楼的第一年。我还不知道我会在那里待多久。谢谢你把她带回来。】
林城把卷轴重新卷好,用那根细线扎上,放在书架上,单独占了一格。
然后他打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第七层的事还没完。凌霜的事也还没完。我自己的事,更没完。"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行:
"但今天把一幅画带回来了,带回来了,就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