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沈文礼的信
信封里有三张纸,折叠整齐,纸张已经有些发脆,是老式的信纸,横线是蓝色的,字是用钢笔写的,笔力很重。
林城在台灯下看完了这封信。
信不长,大概六七百字,沈文礼的语气是那种上了年纪的人写东西的方式,简单,但每一句都是有来历的。
他写了他第一次见到凌霜的事。那年他二十六岁,进鸣翠公寓找一个丢失的包,在七楼的走廊里遇见她,她坐在地板上,手边放着一摞本子,用笔一行一行地写。他问她在做什么,她说,我在帮别人记着一些他们自己已经忘掉的事。
沈文礼在信里说,他当时没有感到奇怪,反而觉得这件事非常正常,正常到他坐下来,和她聊了整整一夜。
后来他帮她记录了六十年的遗忘。
信的最后一段,沈文礼写:
"我这一生里,见过很多被遗忘的东西,小的——一个孩子的第一颗牙、一个人年轻时候最喜欢的一首歌,大的——一整段战乱年代、一个家族的由来。凌霜把它们都装在身上,从来没有让自己垮掉。但她有一件事是不肯记的,那件事在木箱里,我一直没有打开过。
如果你是林城,如果你进得了鸣翠公寓,说明你和她之间有一段故事没有结束。木箱就交给你了。
她的事,拜托了。"
落款:沈文礼,时年八十九岁。
林城把信叠好,重新放进信封里,收进包里,然后看向那个旧木箱。
沈临一直没有说话,等着他。
"木箱怎么开?"林城问。
"我爸说,没有钥匙,但锁头是假的。"沈临说,"他说,真正锁着它的不是锁。"
林城起身,走到木箱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锁头,锈迹把它和箱盖粘合得很紧。他没有强行去撬,而是把手放在木箱盖板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震动,非常微弱,从箱子里面传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喘息。
他的手心微微发热。
然后锁头自己落了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箱盖没有弹开,林城把它掀起来,往里看。
里面有一件东西,被一块旧布包着,旧布的颜色已经辨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了。林城把旧布掀开,里面是一幅卷轴,不大,卷得很紧,用一根细线扎着。
他把卷轴取出来,没有展开,只是拿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重量。
不重。但像是有人把什么很沉的东西压缩成了这么大的体积,放进去的。
"我先带走。"林城说。
"好。"沈临说,"我爸说,等你带走,这个房间我就可以收拾了。"
林城站起来,看了一眼台灯下的桌,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热气消散了。
他和沈临道了别,把卷轴夹在手臂下,走出302,走进鸣翠公寓昏暗的三楼走廊。
楼梯上,他停了一下,往七楼方向看了一眼。
漆黑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