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的手指还贴在那张折好的密信上,凉意顺着指尖往胳膊里钻,像是摸到了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片。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信纸往赵九斤怀里又推了半寸。
“这纸不对劲。”她低声说,“不是墨写的冷,是它自己带寒气。”
赵九斤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位置——密信就压在那里,紧贴着心口。他没觉得冷,反而有种奇怪的暖意,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烧饼。但他没提这个,只把匕首抽出来,在火把光下翻了个面,刀刃映出一行歪斜的影文残迹。
“算盘,你刚才抄的,念一遍。”
算盘立刻翻开《周易》空白页,清了清嗓子:“**分进合击,诱其回首,攻其后颈血脉交汇处**。后面还有一句补充:‘高频震动可扰其神志,阴寒之毒能封其喉脉’。”
“听见没?”铁锤一锤砸在地上,震起一圈灰,“弱点都写明白了,咱们直接冲,我打头阵!”
“你打个屁。”药婆冷冷瞥他一眼,“它要是站着让你捅三寸喉下,那它早被前八百拨人剁成狗肉炖粉条了。”
“那你意思是啥?”铁锤梗着脖子,“等它先请我们吃饭?”
“意思是——”赵九斤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嘴,“这信不是让我们去拼命的,是让我们按图纸干活的。谁家修房还拿锤子乱砸承重墙?”
他蹲下来,用匕首尖在地面上划出一个粗略轮廓:“夔魍,狼首蝠翼,吼裂岩,行地颤。说明它体型大,动作猛,但转身慢。信上说‘诱其回首’,就是让它背对我们一次。谁去当这个‘诱饵’?”
“我。”药婆立刻道,“我能控蛊虫绕它脚边转,它耳朵灵,肯定回头。”
“不行。”算盘摇头,“你蛊虫飞太低,它一爪子就能拍散。而且你没武器,近不了身。”
“那就我上!”铁锤抢着举手,“我抡锤敲地,震得越大声它越得回头!”
“你一锤下去,咱们四个全得脑浆晃荡。”算盘推眼镜,“它忌高频震动,咱们也怕。你这是想杀怪还是团灭?”
赵九斤听着三人争执,手指在匕首柄上来回摩挲。他知道问题在哪——情报有了,但没人知道怎么用。
“停。”他站起身,把密信从怀里掏出来,展开一角,“核心只有一个:必须有人近身,刺它喉下三寸未合鳞甲。谁能做到?”
三人沉默。
药婆有蛊,但离得太近容易被一口吞;铁锤力大,但动作太重,躲不开反扑;算盘脑子快,可他连刀都没摸过。
赵九斤把信折好,重新塞回胸口:“我来。”
“你疯?”药婆皱眉,“你是队长!”
“正因为我带队,才得走在最前面。”他看了她一眼,“你们的任务是让我活着走到它背后。算盘,你定站位;药婆,你配毒;铁锤,你负责断后防扑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算盘盯着地面,开始拨动算盘珠,嘴里小声嘀咕:“诱敌距离……十五步为最佳反应区,再远它不追,再近它直接扑……药婆的蛊虫飞行速度每息两丈,需提前三点七秒释放……铁锤砸地频率控制在每十息三次,避免共振……”
他说着说着,突然抬头:“空间不够。这通道顶多容四人并排,原计划五人夹击走不通。”
“那就改。”赵九斤干脆道,“三角阵,我和药婆主攻,铁锤右翼策应,你断后预警。一旦它回头,我突进,药婆撒蛊掩视线,铁锤制造噪音拖节奏。”
“我位置靠后?”铁锤不满,“那我要是锤慢了呢?”
“你不会。”赵九斤看着他,“你要是敢慢,我就把你上次偷藏的夜光粉全撒进你靴子。”
铁锤咧嘴一笑:“行,听你的。”
药婆没再反对,而是解开腰间毒囊,伸手进去摸索。片刻后,她脸色一沉:“空了。只剩一点麻痹粉,撑不过十息。”
“那就现配。”她咬牙,“蛊虫分泌液加岩壁冷霜,调成速效麻痹剂,涂匕首用。”
“稳吗?”赵九斤问。
“不稳定。”她直说,“三息内见效,但六息后失效。你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就够了。”他点头。
药婆不再多言,从发间抽出一根银针,轻轻划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混入调配中的毒液。血色融入淡蓝液体,瞬间凝成墨黑。
“成了。”她将毒液小心涂抹在赵九斤的匕首刃上,又用银针在刀柄刻了个小凹槽,“插进去时别抖,不然毒会洒。”
铁锤 meanwhile 把双锤卸下,仔细检查锤头与铁箍的接缝。右锤果然有道细裂纹,像是之前砸傀儡时留下的暗伤。
“拆了重绑。”他说完,抽出腰带上的麻绳,一层层缠紧锤柄与铁箍连接处,“现在是单手持握,灵活点,也不容易崩。”
“像个绷带急救包。”赵九斤瞅了一眼。
“比你那破匕首结实。”铁锤哼了一声。
算盘 meanwhile 在地上画出最终站位图:赵九斤居中前压,药婆左翼偏移三步,铁锤右后方蓄势,他自己退至通道拐角,手握《周易》作为信号板。
“我数到三,你们动。”他说,“三,是铁锤第一次砸地;二,是药婆放蛊;一,是赵九斤突进。零,是它回头的瞬间。”
“记住了。”赵九斤活动肩胛,左手按住胸口的密信,右手握住涂毒的匕首。
药婆站到预定位置,左手搭在空毒囊上,眼神沉静。铁锤双锤拄地,呼吸平稳。算盘合上书,镜片反着火光,看不出情绪。
赵九斤环视三人,忽然笑了下:“这一战很关键,大家一定要小心。”
没人回应。
火把光在岩壁上跳动,映出四道影子,像四根钉进地里的桩。
通道深处依旧漆黑,风没来,声没起,只有那扇嵌着残文的弧形石门,静静立在前方十步之外。
赵九斤站在中央,右手缓缓抬起,做出“压阵”手势。
药婆的蛊虫触须微微抖动。
铁锤的锤尖轻轻点了点地。
算盘的手指搭在《周易》封皮上,随时准备翻开。
时间像被冻住。
赵九斤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下一秒,他的左脚往前滑了半寸,鞋底碾碎了一粒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