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陈列室
林城找到了它，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
门脸很小，招牌上写着"旧物陈列室"，四个字，字体是手写的，有些歪斜。橱窗里摆着几件不知年代的旧物——一把生锈的锁、一双旧布鞋、一只缺口的茶碗，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全家福照片。
林城推门进去，里面的光线很暗，货架延伸向深处，每一格上都放着旧东西，用手写的纸签标了来历。他随手拿起一个陶罐，纸签上写：一九五二年，某矿区，矿工宿舍，用来装咸菜。
他把陶罐放回去，继续往里走。
店主是个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戴着厚厚的老花镜，正在看一本繁体字的杂志。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林城一眼，问："找什么？"
"随便看看。"林城说。
"随便看没用。"老太太放下杂志，"你要找什么，我告诉你有没有。"
林城想了想，说："我想找跟鸣翠公寓有关的东西。"
老太太的表情没有变，但眼镜后面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知道那地方？"她说。
"去过。"
她把杂志收起来，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朝货架深处走去，手指沿着架子扫了两排，在一个小纸盒前停下来。她把盒子取下来，放在柜台上，推给林城。
"你自己看。"
林城打开盒子。
里面是几张黑白照片，照片边缘泛黄，但影像还算清晰。最上面那张，是一栋楼——不是鸣翠公寓，是更旧的建筑，木结构，两层，门口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但勉强能看出来：鸣翠楼。
下面几张是室内的，走廊、楼梯、一扇半开的窗，窗外是山坡。
最后一张，是一个人。
背对着镜头，穿白裙，头发长，站在走廊里，像是准备走向什么地方，又像是刚刚驻足。
林城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翻过来，背面有字，用铅笔写的，已经很浅：
"此人不知名，拍于1951年，鸣翠楼。"
林城抬起头，看着老太太，说："这盒照片，我能买吗？"
老太太说："不卖。"
林城还没开口，她又说："送给你。"
林城一愣。
"你知道那地方就行了。"老太太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等了很久了，应该有个人懂的。"
她把盒子盖上，推回去，说："拿走吧。"
林城把盒子收进包里，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已经重新坐回去了，戴上老花镜，重新翻开那本繁体字的杂志。
货架深处有一格没有放任何东西，只有一张纸签，林城眯起眼睛，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留给凌霜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