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旧日记
林根的本子,林城在家里读完了。
里面记了三段关于鸣翠的事。
第一段是林根十九岁那年,在一座山道上迷路,后来遇见一个女人提灯引路,把他带到了山下的旅店——就是鸣翠楼。他在里面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那个女人不见了,只有一盏空灯挂在门口。他把这件事记下来,说是一生中最奇怪的一夜。
第二段是林根四十多岁,他重新找到了那个地方,鸣翠楼已经不在了,变成了一块空地。他问了周围的老人,有人说楼是被烧掉的,有人说是倒了,没有一个人记得那里曾经有个女人。林根在日记里写:"可能是我记错了。但我觉得没有错。"
第三段是林根七十岁以后,他听说那片空地上盖了一栋楼,就是鸣翠公寓。他没有去,腿脚不好了,走不了远路。他在日记里写:"如果她还在里面,我欠她一个谢,没有那盏灯,我不知道那晚能不能走出山。"
林城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
凌霜。
他记得凌霜说过,她的职责是收集遗忘,她是被遗忘的事物的容器。林根那段记忆——迷路的山道、一盏灯——也许就在凌霜那里,装了几十年了。
现在林根的谢意来了。晚了五十年,但来了。
林城把本子收好,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凌霜给他的那个联系方式。
铃声响了很久。
然后接通了。
里面没有凌霜的声音,只有风声,非常远,像是站在山顶吹过来的。
"凌霜?"林城说。
"我在。"声音传来,模糊,但能听清。
"林根的后代来了,带来了一个旧本子,里面有他欠你的那声谢。"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非常轻的一声笑,像是什么重东西落了地,再也不用扛着了。
"我知道了。"凌霜说,"谢谢你,林城。"
"本子放我这儿,下次见面给你。"
"好。"
电话挂断了。
窗外的风停了。
林城把手机放下,在桌旁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在屏幕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敲下四个字:
《第七层·下》
他开始打字。